也不知道冥烈是怎么把“吓人”和“好看”两个词联系到一起的。
总之,栖梧也就任由他去了。
出租屋本就逼仄,如今多了个鬼,更显得拥挤。
栖梧盘腿坐在沙发上,由着冥烈在他屋里转悠,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跟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似的。
“你这屋子,风水不太好。”冥烈停在窗户边,伸手摸了摸墙上剥落的漆皮,“阴气重。”
“我穷,所以才选了个阴气重的地方住。”栖梧收了收腿,“再说了,你就是鬼,还跟我谈风水。”
冥烈搓了搓指尖沾染的灰尘,转过身:“我是为了你好。”
栖梧懒得搭理他,起身去厨房烧水。
说是厨房,其实就是阳台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。
灶台上堆着几包方便面,水壶是那种老式铝壶,壶底已经烧黑了。
他接上水,按下开关,水壶发出嗡嗡的响声。
冥烈不知何时跟了过来。
他站在厨房门口,视线落在那一摞方便面上:“你就吃这个?”
“方便,省钱。”
“你不是刚赚了两万?”
“那两万有别的用处。”栖梧从柜子里翻出一只碗底有个缺口的搪瓷碗,“我明天得去趟旧货市场,买些法器。我这身行头太寒酸了,骗不了有钱人。”
冥烈嗤笑一声:“你还知道自己是骗人的?”
栖梧转头瞪他:“我这是凭本事吃饭。那些个富商,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找我,我要是不穿得像模像样,他们能信我?”
冥烈没接话,目光从他的脸移到那只缺口碗上,一时无言。
水烧开了,栖梧泡了碗面,端到茶几上,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瓶老干妈,舀了一勺拌进面里。
他吃了几口,后知后觉地抬头问冥烈:“你吃不吃?”
冥烈倚在墙上,双手环胸:“我本质是鬼,不吃东西。”
“哦。”栖梧继续吃面。
吃到一半,他忽的想起什么,放下筷子,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数,抽出几张递给冥烈:“给,这是你的。”
冥烈盯着那几张钞票,眉头微蹙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帮我处理开发区那档子事的报酬啊。你说你帮我处理烂摊子,我给钱,这不天经地义的事?”
冥烈没有去接:“我用不着钱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
冥烈沉默片刻,走近几步,在栖梧对面的矮凳上坐下。
他坐下的姿势很随意,长袍的下摆散开铺在地上。
“我要你尽快帮我找到赤焰之心。”他认真道,“别的,我不要。”
栖梧将那几张钞票收了回来,重新叠好塞进口袋里:“行。明天我先去旧货市场买法器,然后帮你找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跟着我,法器如果灵验,我还怎么跟人砍价?”
“我又不现身,不碍你的事。”
栖梧想了想,好像确实不碍事,便点了点头。
吃完面,他去洗碗。
冥烈又跟了过来,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。
栖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洗完碗擦干手,回过头问他:“你……能不能别总是盯着我看?”
“不能。”冥烈说得理直气壮,“我怕你跑了。”
“我跑得了吗?就算跑了,你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栖梧回到客厅,将折叠桌椅收好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,铺在沙发上。
“你睡沙发。”他对冥烈说。
冥烈看了一眼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,弹簧都露出来了,顿时一脸嫌弃:“我是鬼,不用睡觉。”
“……那你就站着吧。”栖梧将被子扔在沙发上,转身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他躺在床上,隔壁传来电视声,不知道是哪家在看抗战剧,枪炮声震得墙都在抖。
栖梧烦躁地翻了个身,竖起耳朵,没听到门外有动静。
冥烈大概还在客厅里站桩。
他就这么老实,真不打算睡觉?
想着想着,栖梧渐渐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栖梧被一阵凉风给吹醒了。
他睁开眼,发现卧室的门开着,冥烈站在门口,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。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栖梧坐起身,揉了揉惺忪的眼睛。
“你睡得太死了。”冥烈面无表情地说,“我敲了三下门,你都没醒。”
“你是鬼,正常情况下,敲门我能听见?”
“也是。”
栖梧叹了口气,下床去洗漱。
卫生间很小,转身都困难,镜子裂了一道缝,照出来的人脸都是歪的。
他对着那面歪镜子刷牙,冥烈又跟了过来,靠在卫生间门框上,看他刷牙。
栖梧满嘴泡沫,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就不能去找点别的事做?”
“无事可做。”
栖梧吐掉泡沫,漱了口,擦了把脸,从卫生间出来,去厨房烧水泡面。
冥烈跟在后面,亦步亦趋。
栖梧撕开方便面包装袋,忽然停下动作,转头看他:“你还记得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吗?”
冥烈一愣:“什么以前?”
“就是……活着的时候。”
冥烈沉默了片刻,望向天边还在泛灰的天:“太久远了,不记得了。”
栖梧知道他在撒谎。
冥烈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的生前事?
他只是不想说。
栖梧没有追问,将面饼扔进锅里,加了水,打开煤气灶。
火苗裹着锅底,发出呼呼的声响。
“那你总该记得,你的赤焰之心是怎么丢的吧?”
冥烈背对着他,语气平淡道:“不记得了。”
栖梧看了眼他的背影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有时候,这人的脾气,比苏珩还要一根筋。
吃完早饭,栖梧换了身干净的道袍,将八卦图、竹签筒、搪瓷缸子等等全都装进一个蛇皮袋子里,扛在肩上出了门。
冥烈跟在他身后,下了六楼,穿过巷子,到了公交车站。
等车的时候,栖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查了一下旧货市场的地址。
“城南旧货市场,坐三路公交车,终点站下车。”他自言自语道。
冥烈一直跟在他身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公交车来了,栖梧投了币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冥烈则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。
车厢里人不多,有位大妈坐在前排,怀里抱着一只泰迪,那狗突然冲着冥烈的方向狂吠起来。
大妈赶紧捂住狗嘴,尴尬地朝四周笑了笑:“不好意思啊,这狗今天不知道怎么了。”
栖梧面不改色,转头看向窗外。
冥烈冷冷瞥了那只泰迪一眼,那狗顿时夹起尾巴,将脸埋进大妈怀里,一声都不敢吭了。
“你吓它干什么?”栖梧小声问。
“是它先叫的。”冥烈理直气壮道。
栖梧轻笑一声,转过头,继续看窗外的景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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