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梧起身,拍了拍掌心的灰,对小刘说:“我帮你超度,送你走。”
小刘一愣,眼眶瞬间红了:“真的?”
他微微点头:“真的。”
栖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,咬破手指,在符上画了一道往生咒。
黄符亮起淡淡的金光,他迅速念了几句咒语,将符纸贴在小刘的额头上:“你因寻求刺激,来这里进行极限运动,失足摔死。不过你放心,虽然你的父母因你之死受到影响,好在最近已经走出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小刘的身体开始发光,闻言后,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。
他朝栖梧深深地鞠了一躬,而后化作一团金色的光点,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。
栖梧望着光点消失的方向,舒了口气,轻声嘀咕:“骗你的,你的父母,怎么可能走出来……”
“倒是心善。”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栖梧猛地转身,瞳孔骤缩。
他身后站着一人。
不对,那不是人。
只见那人一身玄色长袍,长发披散,面容冷峻,五官轮廓深邃,眼睛是深红色的,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光。
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。
栖梧死死地盯着那张脸,心跳猛地加速。
他是……傲烜烈?!
栖梧努力压下心头激动的情绪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认识他。
这一世他们是第一次见面,他得表现得像个普通的捉鬼天师。
“你是谁?”
那鬼嘴角微微勾起,似笑非笑道:“你不是天师吗?难道看不出来?”
栖梧当然看得出来。
他不仅能看出他是鬼,还能看出他不是普通的鬼。
他身上的鬼气太过浓烈,浓烈到连那些修行千年的厉鬼都比不上。
“你是鬼王。”栖梧笃定道。
那鬼的眼眸微微眯起,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:“有点本事。”
他边说边靠近,“我叫冥烈。”
栖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这家伙……靠得也太近了。
他身上的鬼气扑面而来,冰冷刺骨。
他的脸近在咫尺,五官清晰俊朗得不像是身为鬼该有的样子。
冥烈在他面前停下,低头看他,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栖梧略显警惕的脸:“你知道……这底下埋的是谁吗?”
栖梧就算知道也选择摇头。
因为他不确定如今身为万鬼之王的傲烜烈,对他是个什么样的态度。
“是我。”冥烈自顾自的说,“这座墓,是我的。”
栖梧点头表示明白:“所以……开发区闹鬼,的确跟你有关。”
冥烈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至就近的墙边,双手环胸,背靠墙壁道:“我是冥界之主。我丢了一样东西,那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。没有它,我回不去。”
所以,鬼差口中的冥王,就是面前这人。
栖梧消化了一会儿,开口问:“丢了什么东西?”
“赤焰之心。”
栖梧心里一动。
他曾在天界听说过赤焰之心。
那是冥王的力量核心。
没有赤焰之心,冥烈就只是半个冥王,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,连回冥界都费劲。
“你丢在哪儿了?”
冥烈抬眸看了他一眼,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:“你帮我找?”
栖梧毫不犹豫地朝他点头:“是啊。但你得先帮我处理这边的事。赵老板是我的客户,我得对得起他的钱。”
冥烈嗤笑一声:“你对客户都这么负责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栖梧挑眉,“谁会跟钱过不去?”
冥烈直起身,从墙边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在栖梧面前站定,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
那只手冰凉刺骨,使得栖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“行。你帮我找赤焰之心,我帮你处理这些烂摊子。”他说完这话,整个人便化作一团黑雾,消散了。
栖梧站在原地,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凉意,微微勾唇。
这人,他总算是找到了。
……
栖梧从大楼里出来,赵德茂正急得团团转。
见他出来,赶紧迎上来:“大师,怎么样了?”
“问题不大。”栖梧同他说,“地底下有座古墓,墓里埋着个人,他的怨气影响了这片地方。我把他超度了,从今往后,不会再出事了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冥烈不是他能超度的,但他需要给赵德茂一个交代。
赵德茂将信将疑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栖梧扬了扬下巴,“赵先生大可放心,继续施工。如果再出事,我分文不取。”
赵德茂掏出手机,加了栖梧好友,毫不犹豫地转了两万块钱的账:“大师,这是定金。等工程顺利完工,还有重谢。”
栖梧点击接收,跟赵德茂道了别,往公交车站走。
他刚走出开发区,发现冥烈竟跟了上来。
他身上的玄色长袍在风中飘动,长发飞舞,暗红色的眼睛直视前方,神色淡然。
有路人经过,因为看不见他,径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。
之后路人脚步顿住,接连打好几个寒颤,嘴上还嘀咕道:“我都加了两条秋裤了,怎么还这么冷?”
隐隐听见这话的栖梧:“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侧头同冥烈提出建议,“你能不能别以这样的方式跟着我?”
“不能。”冥烈一脸坚定道,“你得帮我找赤焰之心。”
“我没说不帮你,但你不用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我。”
“我怕你跑了。”
“……”栖梧停下脚步,转过头去看他。
冥烈也跟着停了下来,回视着他,眸中竟带着一丝栖梧从未见过的戏谑。
他眸中微动:“你觉得……我是那种人吗?”
“天师的话,我信不过。”
“那你信得过谁?”
冥烈思考一瞬,认真道:“没有信得过的人。”
栖梧无语了。
这位冥王大人,生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,怎么对谁都这么不信任?
他没再多言,转身继续走。
冥烈跟在他身边,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马路,走过天桥,到了公交车站。
等车的间隙,两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。
公交车来了之后,栖梧先行一步上车,投了币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冥烈也跟着上了车,在他旁边坐下。
好在公交车有多余位置的情况下,长得帅的人总会让人觉得身边有一层天然的屏障,不会有人选择主动靠近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小时,方才到了老城区。
栖梧下车,走进那条破旧的巷子,爬上六楼,开门将东西放下,再次瘫在了沙发上。
冥烈脚步在出租屋正中间,环顾四周,表情很是微妙:“你就住这?”
“房租便宜。”栖梧闭着眼睛回答。
“你刚才不是赚了两万?”
“那两万要交房租、还债、买法器,剩不下多少。”
冥烈:“……”
他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在沙发旁边站定:“你一个人住?”
“是啊,不然你觉得还会有谁?”
冥烈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要住这儿。”
栖梧猛地睁开眼睛,转头看向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要住这儿。”冥烈这话说得,就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似的。
栖梧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:“没开玩笑?”
“嗯。我始终需要一个地方待着,你这里最适合。”冥烈厚着脸皮道,“而且,我得看着你,免得你说话不算话。”
“……”栖梧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他告诉自己,这人是傲烜烈,不相信自己也不能生气。
也不知道这一世他经历了什么,导致他的性格如此洒脱……
“行,你住这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哦?”
“不许吓人。”
冥烈挑了挑眉:“我从来不吓人。”
“你在那一站……就挺吓人的。”
冥烈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发皱的长袍,嘴角微微勾起:“你在夸我好看?”
栖梧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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