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姻缘殿,栖梧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冥界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给谢昭时留了一封信,说自己下凡了,让他们不必担心。
冥界在天界之下。
穿过南天门,一路往下,经过九重云海,便能看见冥界的入口。
入口处立着两扇巨大的石门,门上刻着“幽冥”二字。
字迹古朴,还透着几分阴森。
栖梧推开石门,脚步刚一踏入,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冥界内没有阳光,天空总是蒙着一层灰色。
周围长满了赤色的曼珠沙华,花海无边无际,于风中摇曳,如同红色的波浪。
他沿着黄泉路往前走,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鬼魂。
有些鬼魂好似听说过他,远远地就躲开了。
那些不认识他的,只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,便缩到角落去了。
到了奈何桥边,撞见两名鬼差正蹲在桥头聊天。
两名鬼差披着一身黑袍,一胖一瘦。
胖鬼差的手里拿着叉子,瘦鬼差的手里拿着锁链。
“听说咱们冥王已经几百年没回来了。”胖鬼差叹了口气,“也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瘦鬼差摇头,“冥界现在群龙无首,乱成一锅粥。十殿阎罗们各管各的,如今谁也不服谁。”
“唉,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
栖梧恰好从他们身边经过,听见这话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冥王不在?”
胖鬼差抬头看了他一眼,边打量边问:“你是哪个部门的?看着面生。”
“我是天界的。”栖梧双手自然垂于身侧,“下凡历劫,需路过冥界。”
胖鬼差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栖梧也没再多说什么,径直走上奈何桥。
奈何桥悠长,桥下是忘川河。
忘川河的河水浑浊,里头翻滚着无数鬼魂的影子。
桥的尽头是孟婆亭,孟婆正坐在亭子里,面前摆着一大锅孟婆汤。
栖梧靠近之后,孟婆只抬头看了他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便闪过一丝精光:“哟,天界来的?”
“是。”栖梧在孟婆面前坐下,“此番下凡历劫,特意前来喝孟婆汤。”
孟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在他手腕上的红线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:“确定?”
栖梧点头:“确定。”
孟婆舀了一碗孟婆汤递给他:“喝吧。”
栖梧接过,看了眼碗里的汤。
汤水透明清澈,却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仰头将汤一饮而尽。
汤水入喉,一股凉意从喉咙径直蔓延到全身。
他特意等了一会儿,发现自己确实什么都有没忘记。
他下意识瞥了眼手腕上微微发烫的红线。
“老婆子这汤……好喝吗?”孟婆忽问。
“还行。”栖梧放下碗起身,“还挺解渴。”
孟婆笑了笑,没有戳穿他。
栖梧走下奈何桥,来到冥界的投胎处。
投胎处排着长队,鬼魂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轮回井,随后消失不见。
栖梧排在最后面,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。
他站在轮回井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这井很深,一片漆黑,看不见底。
“跳吧。”负责投胎的鬼差催促道。
栖梧抿抿唇,不再犹豫,纵身跃了下去。
*
栖梧再次睁眼,发现自己被包裹在一个白色的茧里。
他动了一下,发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,没有骨头,也没有手脚。
他视线顺势往下,发现自己的身体是一节一节的,白白胖胖,还长着几条小短腿。
栖梧:“……”
操了。
这次的他……为何非人?!
他如今,竟成了一条蚕?!
一条白白胖胖、软绵绵、正在吐丝结茧的蚕???
他散发神识,发现已经真的成了一条蚕。
一条被关在竹篓里的蚕。
竹篓里还有其他的蚕,沙沙沙的声音此起彼伏,看样子都在吐丝结茧。
栖梧趴在茧里,百无聊赖地数着周围蚕宝宝的数量。
一条、两条、三条……
直至数到第五十条的时候,发现还有很多没数到。
他没了耐心,索性放弃了。
栖梧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。
他收敛心神,开始思考这辈子的命运。
作为一条蚕,他的寿命很短。
破茧成蝶之后,最多活几个月就会死。
几个月的时间,他能做什么?
事实证明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他要破茧成蝶,要飞出去。
他在茧里待了不知道有多久。
这里没有白天黑夜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蚕宝宝们沙沙沙的声音。
他每天都在吐丝,茧织得越来越厚。
直到他觉得在茧里待够了,便开始挣扎。
他开始用头撞击茧壁,用小短腿去蹬茧壁,还用身体去挤茧壁。
茧壁很厚,但他必须要有耐心。
撞不开,他就继续撞。
蹬不开,那就继续蹬。
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下,茧壁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他松了口气,从裂缝里挤出去,发现自己的样子变了。
他不再是那条白白胖胖的蚕了。
他长出了彩色的翅膀,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他总算是破茧成蝶,还变成了一只彩色的蝴蝶。
栖梧扇了扇翅膀,心道,幸好能飞。
虽然飞得不太稳当,但至少见到了外面的世界。
他从竹篓里飞出去,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花园之中。
花园里种满了许多花。
各种花应有尽有,五彩缤纷,香气扑鼻。
花园正中央有一座木质小楼,上面还雕着精美的花纹。
屋檐下,挂着风铃,风一吹,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栖梧在花园里飞了一圈,正准备飞出去看看,一只大手忽然从他身后伸来,一把抓住了他。
“抓住你了!”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。
栖梧被捏在那只大手里,动弹不得。
他挣扎了几下,翅膀却被捏得生疼,只好放弃。
他抬眼望去,只见抓他的人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。
这人一身灰衣,满脸横肉,还有一口黄牙。
“这只蝴蝶可真他娘的漂亮啊。”汉子捏着栖梧的翅膀,翻来覆去地欣赏,“彩色的翅膀很少见,少爷见到了,一定会喜欢。”
栖梧心里一沉。
少爷?
什么少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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