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梧转过身，走到南天门前，与幽禾隔着天兵魔兵对峙。
“清禾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幽禾的呼吸骤然一紧。
这个称呼，他在凡间听了无数次。
每次栖舟这么叫他，他心里都会涌上一股暖意。
如今在天界，当着众人的面，再次听到这个称呼，他的眼眶竟有些发酸。
“哥哥。”幽禾的嗓音变得沙哑，“你受苦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栖梧摇头，“自废修为是我自己的选择，与天帝无关。你不要因为我，跟天界开战。”
“与你无关？”幽禾的声音骤然一冷，“若不是天帝逼迫，你会自废修为？哥哥，你不用替他说话。今日我既然来了，就不会空手而归。”
“那你打算如何？”栖梧冷静问。
“天帝必须给你一个交代。”幽禾沉声道，“要么收回成命，还你万年修为。要么公开承认，此事是天帝处事不公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栖梧摇头，“天帝不可能收回成命，也不可能承认自己不公。你这是在逼他，只会让他更生气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幽禾脸色一冷，“本尊不在乎。”
栖梧沉默片刻，叹气道：“你在乎的。你若是真不在乎，就不会带兵来南天门前对峙，而是直接打进去了。”
幽禾表情一僵。
栖梧继续道：“你带兵来，是想给天帝施压，让他不敢再动我。你的心意我领了，但这场仗不能打。一旦开战，生灵涂炭，到时候就不是自废万年修为能解决的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栖梧出声打断他，“放心，我已经决定再下凡历劫了。”
幽禾一愣：“下凡？”
“对。”栖梧点头，“自废修为后，我需要尽快恢复修为。下凡历劫是最快的办法。而且，阿烈还在凡间，我得去找他。”
幽禾沉默了片刻，沉声道：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行。”栖梧摇头，“魔界定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收拾。你先回去，等我找到他，再去魔界寻你。”
幽禾抿紧了唇，赤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栖梧上前一步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：“乖，听话。”
幽禾身体一僵。
这个动作……这个语气……瞬间让他梦回凡间。
他垂下眼眸，沉默了许久，终是点头应道：“好，我等你就是了。”
“嗯。”栖梧松了口气，收回手，“退兵吧。”
幽禾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身后的魔兵：“撤。”
魔兵们面面相觑，但还是听话地收了魔气，整齐列队，开始撤退。
四位魔将虽心有不甘，但魔尊已经发话了，他们也不敢违抗，只能跟着撤了。
南天门外的黑云渐渐散去，天光重新洒落下来。
“苍戾和金战已经被孤强行禁足，你……不许再对他们有旁的心思！”天帝丢下这话，冷哼一声，拂袖而去。
仙官仙兵们也跟着散了。
栖梧立于南天门前，看着魔兵渐行渐远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谢昭时靠近他：“你该回去休息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栖梧点头，转身便要往回走。
离开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幽禾退兵的方向。
那人已经飞远了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“清禾……还有大家，等我回来。”他轻声念了一句，方才转身离开。
……
回到栖梧殿，屋顶的大洞还没有来得及修。
有风从洞口灌入，他坐在椅子上，裹紧了外袍，还是觉得有些冷。
自废修为后，他的身体变得很虚弱，连普通的寒风都抵挡不住。
谢昭时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，放在他面前：“喝吧，能暖暖身子。”
栖梧端起碗，喝了一口，发现是姜汤，辛辣中还带着一丝甜味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着，又喝了一口。
谢昭时在他对面坐下，待他咽下最后一口汤，方才开口：“你当真要下凡历劫？”
“嗯。”栖梧放下碗，“我需要尽快恢复修为。下凡历劫是最快的办法。”
“可是你的身体……”谢昭时眉头微蹙，“经脉受损严重，贸然下凡，会有危险。”
栖梧轻笑一声：“有渡九渊的续命丹，不会有事。”
谢昭时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栖梧摇头，“你是文曲星君，天界的公务离不开你。再说了，你刚历劫归来，再去历劫，天帝是不会同意的。”
谢昭时薄唇紧抿，没有说话。
栖梧知道他不高兴，但也没办法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谢昭时面前，弯腰抱住他：“先生，等我回来。”
谢昭时身体一僵，随即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：“好。”
栖梧和众人一一告别，去了趟姻缘星君的府邸。
姻缘星君住在天界最西边的姻缘殿，掌管天下姻缘，手里有一本厚厚的姻缘簿，记着三界众生所有的姻缘线。
栖梧到的时候，姻缘星君正在殿里打盹。
白胡子老头趴在案上，呼噜声此起彼伏，手里还抓着一把红线。
栖梧轻轻敲了敲门框。
姻缘星君猛地惊醒，手里的红线掉了一地，忙根根捡起：“谁？”
“是我。”栖梧踏入殿内。
姻缘星君看见是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眯起眼睛笑道：“栖梧上神，你怎么来了？听说你傻乎乎地自废了万年修为，不在栖梧殿好好歇着，跑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？”
“我来找你帮个忙。”栖梧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什么忙？”
“我要下凡历劫。”栖梧逐字逐句道来，“但我不想失忆。你有没有什么办法，能让我喝了孟婆汤也不会忘记前尘往事？”
姻缘星君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捋了捋胡子，面露难色，“栖梧上神，你也知道，下凡历劫必须喝孟婆汤，这是规矩。不喝孟婆汤，就不算历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栖梧点头，“所以我来找你，有没有什么法子，能让我喝了孟婆汤也不会失忆？”
姻缘星君沉默了片刻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红线，递给他：“戴上这根红线，就不会失忆。”
栖梧一怔，忙接过红线查看。
这根红线很细，摸上去触感温热，还散发着淡淡的红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同心绳。”姻缘星君解释道，“我专门为这种情况准备的。戴上它，无论喝多少孟婆汤，都不会忘记心中所念之人。”
栖梧将红线系在手腕上，红线自动收紧，贴合他的皮肤，演变成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“多谢。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姻缘星君叹了口气，“我还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栖梧挑眉：“什么话？”
姻缘星君犹豫了一下，从案上拿起姻缘簿，翻到其中一页，递给他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栖梧接过姻缘簿，低头看去。
这一页上，画着十一根红线。
红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，打了无数个结，分不清哪根是头，哪根是尾。
但仔细看，能看出这些红线原本应该是十一根独立的线，如今却融合在了一起，最终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栖梧皱眉。
“这是你和另外十人的姻缘线。”姻缘星君指着那团红线，“原本，这十一根红线是分开的。但你跑进我的姻缘殿，不小心将这堆红线弄乱了。等我发现的时候，十一根红线已经缠在一起，再也解不开了。”
栖梧：“……”
他隐约记得，这好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。
那时候他喝醉了酒，迷迷糊糊闯进姻缘殿，看见一堆红线觉得好玩，就拿起来打了个蝴蝶结。
后来被姻缘星君骂了一顿，他也没当回事。
没想到，那堆红线就是他和那十个人的姻缘线。
“所以……”栖梧紧盯着那团红线，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和他们十个人的姻缘，已经绑在一起，再也解不开了？”
“是啊，解不开了。”姻缘星君点头，“我试过各种办法，都没能解开。这十一根红线已经彻底融合，除非他们十人全部消失，否则这红线永远不会断。”
栖梧沉默一瞬，突然大笑出声。
半晌后，他笑着将姻缘簿还给姻缘星君：“那就别解了，绑在一起也挺好。”
姻缘星君顿时瞪大了眼睛：“你……当真一点儿也不介意？！”
“介意什么？”栖梧耸耸肩，“我喜欢他们，他们也喜欢我。和十个大帅哥绑在一起，正合我意。”
姻缘星君：“……”
也对。
终究是他想多了。
他怎么可能会受不了？
栖梧起身：“对了，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我若是下凡历劫，他们会怎么样？”
姻缘星君捋了捋胡子：“他们的姻缘线跟你绑在一起，你若是历情劫，他们也会跟着下凡。不过每个人的情况不同，有些人会主动下去找你，有些人会被动地被拉下去。总之，你下凡之后，他们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。”
栖梧点头：“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姻缘星君突然叫住他：“栖梧上神。”
“嗯？”
“天帝那边……”姻缘星君欲言又止，“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下去？”
栖梧一脸淡定道：“天帝不同意，那就让老子来当天帝。”
姻缘星君大惊失色，手里头的红线都吓掉了：“你、你说什么？”
栖梧笑着打马虎眼：“哈哈哈，本上神开玩笑呢，这你都听不出来？不废话了，先走了啊！”
他摆摆手，大步流星地踏出姻缘殿。
姻缘星君僵在殿门口，盯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栖梧上神，胆子也太大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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