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力在经脉中流转,按照他引导的方向,缓缓向体外散去。
起初很慢,如溪水往外流淌。
渐渐地,流速越来越快,如凿开的堤坝,洪水瞬间倾泻而出。
剧痛随之而来。
像是有人拿刀在剜他的骨头,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经脉。
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。
铜钱发出柔和的光芒,安神定心。
护心玉护住他的心脉,不让灵力冲击太过猛烈。
平安符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,吊着他一口气不散。
腰间的玉佩微微发烫,霎时驱散了周围的邪祟之气。
但疼痛丝毫没有减轻。
他闷哼一声,身体微微颤抖,双手撑在地上,指节逐渐泛白。
灵力还在往外散,且速度越来越快。
他的修为在一点点减少。
三万年修炼得来的修为,其中一部分,此刻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有人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抽走一部分灵魂。
很疼。
是真他妈的疼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咬牙继续坚持。
殿外的六人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哼声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陆去疾握紧了长枪,指节嘎吱作响。
谢昭时低垂着眸,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玄尘闭上眼睛,默念经文,为他护法。
苏珩靠在墙上,面无表情,但嘴唇抿得发白。厉无烬收了折扇,盯着殿门,一动不动。
渡九渊蹲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一颗药丸,随时准备冲进去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半个时辰后,殿内的动静终于停了。
栖梧瘫坐在地上,浑身被汗水浸透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手在止不住地发抖。
体内的灵力因控制不当,一不小心散去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如今经脉受损严重,短时间内无法再调动灵力。
他缓了好一会儿,才强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他扶着墙,跌跌撞撞地走至门口,轻轻拉开门。
门外六人视线齐齐转向他。
“搞定了。”栖梧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勉强。
陆去疾迅速冲上来扶住他:“你脸色好差。”
“嗯……我他妈不小心废了万年修为,脸色能好吗?”栖梧气得快要吐血,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。
“万年修为???!!!”众人皆惊。
谢昭时忙上前一步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,眉头紧皱:“经脉受损严重,需要静养。”
玄尘很快便冷静下来:“为今之计是解决问题,我来开方子。”
苏珩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递给他:“擦擦汗。”
厉无烬看了他苍白的脸一眼,难得没有嬉皮笑脸: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栖梧轻轻推开陆去疾,站直了身子,“我又不是废了腿。”
渡九渊将手里的备用药丸塞进他嘴里:“补气丹,吃了能好受些。”
栖梧将药丸咽下,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,而后遍布四肢百骸。
虽然还是很虚弱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“多亏你了。”他朝着渡九渊虚弱一笑。
渡九渊别过脸去,耳根微红:“哼,化成人形三万年,还如此之傻……若是没有我,看你怎么办。”
栖梧也很无奈,他夸了句“多亏有你们”,而后转身回到殿内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,看着头上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,叹了口气:“这屋顶得修,不然漏风。”
谢昭时跟进来,轻声道:“苍戾他们还没过来,不如我去寻材料来修?”
“不急。”栖梧摇头,“先让我歇会儿。”
众人应了一声,但谁也没有打算离开。
栖梧视线落向众人:“都无事可做?”
厉无烬“啧”了一声,运转灵力,强行朝他渡来:“我的修为渡给你,管够。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,其余人也照做无误。
栖梧大惊失色,蹭的一下站了起来:“不行!渡修为,轻则经脉受损,重则神魂俱灭!如此做,你们怎么可能受得了?!”
众人见状,纷纷收了手。
毕竟栖梧若是不愿,他们再强行渡给他,极有可能使他走火入魔。
玄尘还想劝:“此事本该大家一起扛,却让你一人受了委屈,我们能做的,就只有这些。”
沈栖舟跌坐回座椅上,敛了敛神色:“你们不必做什么,此刻还能陪在我身边,我就知足了。你们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,万年修为,我自会慢慢找回。玄尘,不是说去开方子?还不快去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栖梧自废修为的第二日,天界便出事了。
魔界大军压境。
十万魔兵列阵南天门外,黑压压逼近,瞬间遮天蔽日。
领头的是魔尊幽禾,一袭黑袍,长发披散,赤色的眼眸在南天门的金光映照下,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他身后站着四位魔将,个个气势汹汹,来者不善。
天界守将第一时间报了天帝。
天帝震怒,亲率天兵天将迎战。
“魔尊幽禾,你带兵犯我天界,意欲何为?”
幽禾立于南天门外,声音清晰而果断:“本尊来要一个交代。”
天帝脸色阴沉:“哦?交代?”
“栖梧上神自废万年修为,这件事,天帝打算如何给本尊一个交代?”
天帝脸色骤变。
迎战的仙官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。
天帝冷声道:“栖梧自废修为,是他自己的选择。与孤何干?与你魔界何干?”
幽禾赤色的眼眸微微眯起:“若非天帝逼迫,栖梧怎会自废修为?本尊虽然不在当场,但事情的原委,本尊已经查得一清二楚。苍戾和金战在栖梧殿大打出手,天帝不罚自己的儿子,反倒罚栖梧。天帝这般行事,未免太过偏心。”
天帝一掌拍在扶手上,怒道:“孤如何行事,还轮不到你一介魔尊前来指手画脚!”
幽禾面色不改,声音却冷了几分:“本尊今日来,不是来跟天帝吵架的。本尊只要求天帝放过栖梧,否则……本尊定会竭尽全力与天界作对!”
这话一出,天兵天将以及天官们瞬间喧哗一片。
“放肆!”
“天界岂容你撒野!”
“天帝,臣请战!”
天帝抬手,众人顿时噤了声。
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幽禾:“魔尊,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本尊知道。”幽禾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本尊在说,如果天帝继续为难栖梧,本尊便倾魔界之力,与天界不死不休。”
天帝勃然大怒:“打就打!我天界,不惧!”
话音落下,天兵天将齐声呐喊,声势震天。
魔兵也不甘示弱,魔气冲天,与天兵的金光在南天门外对峙。
两军对垒,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“都住手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栖梧身着一袭素白长衫,脸色苍白,正迅速从栖梧殿的方向飞身而来。
自他自废修为后,经脉受损严重,本应卧床静养。
但他听说魔界大军压境,就知道是幽禾来了。
这人,还是这么不顾一切。
谢昭时和陆去疾一左一右扶着他,玄尘和苏珩跟在身后,厉无烬和渡九渊断后。
六人护送他于南天门前站定。
幽禾见到栖梧苍白的脸色后,赤眸明显一暗,周身魔气瞬间暴涨:“哥哥,你的脸色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栖梧冲他笑道,“别担心。”
他又看向天帝,微微欠身:“天帝,魔尊此举,是因我而起。请天帝给我一点时间,我来劝他退兵。”
天帝冷哼一声:“给你一刻钟。一刻钟后,若魔兵不退,天界便正式宣战。”
“多谢天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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