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之后,朝堂便恢复了平静。
萧五的弹劾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。
萧戾在朝堂上强硬表态,说太后乃先帝之妃,谁敢质疑太后身份就是对先帝不敬。
这顶帽子扣下来,谁都不敢再多嘴了。
但萧五没有放弃。
他开始暗中联络北境藩王,筹备造反。
萧戾的密探将这些消息一条条传回。
萧戾不动声色,一边收拢兵权,一边在朝中布局,等着萧五自己跳出来。
沈栖舟帮不上什么忙。
他只做了件事,跟永宁侯府断了联系。
那对逼他替嫁的嫡母嫡姐,他让人传话过去,说太后身份尊贵,以后不许再提替嫁之事,否则满门抄斩。
永宁侯府吓得再也不敢试图联系他了。
永安三十年,腊月。
萧五终于动手了。
他联合北境藩王,起兵三万,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,从北境一路南下。
萧戾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。
他早就布置好了兵力,萧五的军队还没走到京城,就被萧戾的人马拦在了半路。
这一仗打了一个月。
萧五彻底败了。
沈栖舟站上城楼,亲眼瞧着萧五被五花大绑地押进大牢。
萧戾站在他身边,身着铠甲,任由赤色披风随风而舞:“结束了。”
沈栖舟侧头看他:“还早。你刚打完仗,朝堂上还有一堆事要处理。萧五的余党还没清理干净,边境也不太平。”
萧戾转头看着他,目光认真:“等这些都处理完,你就不是太后了。”
沈栖舟眸中含上笑意:“好。”
萧五的事处理完之后,萧戾开始着手清理朝堂。
他将萧五的党羽一个个拔掉,把兵权收拢到自己手里,再把边疆的将领换成了自己信任的人。
这些事情,就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。
永安三十一年,秋。
萧戾坐在乾清宫里,批完最后一份折子,搁下笔,对福安说:“去将太后请过来。”
福安怔愣:“陛下,天已经黑了,太后这个时辰过来……”
“去请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福安不敢再多说,赶紧去请了。
沈栖舟刚一踏入乾清宫,萧戾的身影映入眼帘,他静立窗前,并未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沈栖舟关上门。
萧戾转过身,从袖子里抽出一道圣旨,递给他。
沈栖舟接过展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圣旨上写着:太后沈氏,德行有亏,不堪为天下母仪。今废其太后封号,迁出慈宁宫,贬为庶人。
“你要废我。”沈栖舟毫不意外地抬头看他。
“对。”萧戾微微颔首,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太后了。你只是沈栖舟。”
沈栖舟将圣旨折好,放至桌上:“哦?然后呢?”
萧戾缓步走近,在他跟前单膝跪地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举至他眼前。
沈栖舟一愣。
是凤印。
“沈栖舟。”萧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,“朕以大夏皇帝的身份,求娶你为后。你若不嫌弃朕这个皇帝做得还不够好,就收下这枚凤印。”
沈栖舟眼睛酸涩,低垂着头看他。
烛火映在萧戾俊朗非凡的脸上,跳动间,明暗交织,但看清他表情的每一刻,皆充满了认真。
他终是伸手,接过了凤印。
萧戾仰着头,眼眶慢慢红了:“你……可是答应了?”
“嗯,我答应了。”沈栖舟哽咽道,“快快起来。”
萧戾被沈栖舟弯腰扶起后,便一把将沈栖舟搂进了怀里:“栖舟……”
沈栖舟将脸埋入他胸口,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,嘴角逐渐上扬。
等了这么久,他总算是等到了。
册后大典定在三日后。
沈栖舟穿着大红嫁衣,头戴凤冠,从宫门一步步走进太和殿。
萧戾立于殿上,身穿龙袍,看着他从远处走来,眉目间满含笑意。
沈栖舟走得有些慢。
这凤冠太重了,嫁衣也很重。
每走一步,都吃力得紧。
但萧戾不急。
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沈栖舟身上,一刻都没有移开……
在这之后,日子安稳下来。
萧戾上朝批折子,沈栖舟便在坤宁宫等着他回来。
两人一起用膳,于御花园散步,总是相濡以沫。
偶尔萧戾批折子批到很晚,沈栖舟就端着夜宵去乾清宫陪他。
两人一个批折子,一个看书,日子过得安静却踏实。
沈栖舟有时候会想,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。
但萧戾的生死劫还没有结束,他便会日日提心吊胆。
命簿上写得很清楚,生死劫应在登基前后,但萧戾登基快两年了,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。
沈栖舟一直等着。
直至永安三十二年,春。
北境藩王余部勾结外敌,起兵五万,直逼京城。
萧戾御驾亲征。
沈栖舟站在城楼上,目送大军开拔。
萧戾身穿铠甲,行驶在队伍最前面。
城门口,萧戾忽的勒住马,回头看了沈栖舟一眼。
沈栖舟冲他点了点头。
萧戾方才转回头,策马出了城。
这一仗,打了三个月。
萧戾在前线杀敌,沈栖舟在京城替他守着朝堂。
两人书信不断,但每封信都很短。
萧戾的信永远只有几句话:
我很好,勿念。
吃得好,睡得好。
瑾瑜想你。
沈栖舟每次回信也只有几句话:
朝堂安稳,你放心。
注意安全。
我也想你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,沈栖舟一如往常般在坤宁宫内等消息。
福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脸色惨白:“皇后娘娘!陛下……陛下他中箭了!”
沈栖舟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,碎了一地:“什么?”
“是前线传回来的消息,陛下在追击敌军的时候中了冷箭,那支箭上有毒,军医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!”
“说陛下怕是撑不过今晚了。”
沈栖舟脑子里嗡嗡巨响。
生死劫,还是来了。
但他顾不得这么多,迅速起身,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。
夏荷在后面追着喊“皇后娘娘”,他一个字都没听见。
到了宫门口,却被侍卫拦住了去路。
“皇后娘娘,宫门已闭,您不能出去!”
“滚开!”沈栖舟一把推开侍卫,径直冲出了宫门。
就在他冲出宫门的那一瞬间,天边突然闪过一道金光。
沈栖舟顿住脚步,抬头看去。
金光自天际开始,铺天盖地蔓延过来,将整片天空都染得金黄。
只见金光之中,有一只巨大的金凤从远处飞来。
它展开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翅,身上的羽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,每一片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芒。
凤凰在天上盘旋了一圈,而后俯冲下来,径直落至沈栖舟面前。
金光散去,凤凰消失。
唯有萧戾站在原地,身着玄色锦袍,发冠高束,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。
他不再是凡人的模样。
眉眼如初,却多了几分神性的威严。
他的额心有一道金色的凤纹,眼睛的颜色也变成了浅金色。
沈栖舟自见到他真身的那一刻起,心中便已经了然。
如今见到他,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:“苍戾。”
“栖梧。”他勾唇,“我回来了。”
沈栖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也就是在这时,方才明白了姻缘仙君的真正意图。
姻缘仙君是牵红线的。
这神仙历劫,不归他管。
既然是经历生死劫,那萧戾,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一死。
也就是说,这姻缘仙君,在给他开后门,只为让他俩再续前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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