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夏王朝，永安三十年。
京城，永宁侯府。
一股浓烈的脂粉味率先窜入鼻尖。
沈栖舟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身上穿了件鹅黄色的锦绣罗裙，腰封束得极紧，胸口还塞了两团鼓鼓囊囊的棉花，脚上蹬着一双绣花鞋，鞋面上绣着并蒂莲。
他愣了好几息。
这身打扮……是怎么回事？
“四弟，你醒了？”一名穿着华丽、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推门进来。
她脸上虽挂着笑，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沈栖舟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，脑子里突然涌入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
如今的他，是永宁侯府庶出的四公子沈栖舟。
年龄十七，生母早逝，嫡母刻薄，嫡姐沈栖瑶骄纵任性。
老皇帝生性好色，病入膏肓了都不消停。
这不，下旨选妃，还特意强调要全国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十三岁以上、十八岁以下未婚女子全部入宫参选。
而永宁侯府只有一名适龄的嫡女，就是他面前的这位沈栖瑶。
但沈栖瑶已经有了心上人，死活不愿意进宫伺候一个快死的老头子。
嫡母心疼亲生女儿，又想巴结皇家，就想了出替嫁的法子。
她提议让长得和沈栖瑶最为相似的沈栖舟，男扮女装顶替嫡姐入宫。
沈栖舟十分无语地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棉花团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他明明是个男的，却不得不穿女装进宫当嫔妃，还要伺候一个快死的老皇帝。
这煞笔嫡母当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。
她就不怕这狗皇帝扒开他的裤子看了之后，发现自己是个带把的，抄他永宁侯府满门？
况且……他若是嫁给老皇帝，就相当于是太子的母妃。
也就是说，如果他进了宫，萧戾见了他，得叫他一声母妃才对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，进行深呼吸。
姻缘星君这不是在坑他吗？
“四弟，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沈栖瑶迅速拉过他的手，语气亲热得过分，“娘都跟你说了吧？只要你愿意替我进宫，爹爹那边，我娘自会去说，以后你娘的牌位也能进祠堂供奉。”
沈栖舟盯着这个便宜嫡姐，心里直冷笑。
进祠堂供奉？
人都死了多少年了，现在拿这个当筹码，也不嫌寒碜。
但他没打算拒绝。
他既然要找萧戾，就得进宫。
毕竟这是他如今最快、也是唯一有机会接近那人的办法。
“姐姐放心。”沈栖舟启唇，声音刻意放柔了几分，听着跟姑娘家家的声音别无二致，“弟弟愿意替姐姐进宫。”
沈栖瑶的眼睛明显一亮，喜出望外道：“真的？沈栖舟，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！”
她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他手里，“这个给你，算是姐姐的一点心意。”
沈栖舟低头看了看玉佩，成色一般，不值几个钱，但戏还是要做足的。
他淡笑一声，将玉佩收好：“谢谢姐姐。”
选妃的日子定在三日后。
这三天里，沈栖舟忙着适应这个身份，顺便理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。
大夏王朝，永安皇帝在位三十年，晚年昏庸好色，朝政荒废。
太子萧戾是已故孝贤皇后所出，母族早在十年前就被皇帝找借口清洗了，如今朝中没有外戚支持，后宫也没有人替他说话。
皇帝不喜欢这个太子，觉得他性子太冷，不讨喜，几次想废太子另立，都被朝中几位老臣拦下了。
萧戾今年二十二岁，还未娶正妃，身边只有两名侍妾，还是皇帝硬塞给他的。
沈栖舟看完这些记忆，心疼了一下。
没妈的孩子像根草，何况是皇家没妈的太子，那更是连草都不如。
第四天，宫里来了人，一顶小轿将沈栖舟从侯府侧门抬了出去。
选妃的地方在储秀宫，全国各地送来了几百位姑娘，乌泱泱站了一院子，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。
沈栖舟站在人群里，穿着沈栖瑶给的最为繁琐的衣裳，头上戴着沈栖瑶最为浮夸的孔雀开屏玉簪，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脂粉。
令人看了之后，皆有一种退避三舍之势。
没办法，沈栖瑶本人的审美就是这么的俗气，他要是打扮得太过素净，反而会惹一些见过沈栖瑶本人的人怀疑。
偏偏这沈栖瑶还警告他，选完秀记得将东西还给她，若是弄坏了，要他好看。
对此，沈栖舟表示，老子才不还，爱咋滴咋滴。
负责选妃的是人李德发，他是一名两鬓皆白的太监总管。
他眯着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，最后停在沈栖舟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：“这位是？”
沈栖舟福了福身，用训练了三天之后，最为温柔的伪音回话：“回公公，臣女永宁侯府沈栖瑶。”
李德发点了点头，在册子上记了一笔，没多说什么。
选妃的流程很是繁琐，先看长相，再看身段，再看才艺，最后还要验身。
沈栖舟一路过关斩将，前面的环节都顺利通过了，唯一让他犯难的是验身这一关。
验身的老嬷嬷姓孙，在宫里干了四十年，手一搭就知道这姑娘是真是假。
沈栖舟进去的时候，孙嬷嬷正坐在椅子上喝茶，屋里就她一个人。
“把衣裳脱了。”孙嬷嬷头也不抬地道。
沈栖舟站着没动。
孙嬷嬷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眉头瞬间皱起：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
沈栖舟深吸一口气，凑到孙嬷嬷耳边，低声说了句话。
孙嬷嬷脸色骤然变了，瞪大眼睛看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沈栖舟重复了一遍：“嬷嬷，我是男的。”
孙嬷嬷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。
沈栖舟赶紧按住她的手，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，低声道：“嬷嬷，我也是身不由己，侯府让我顶替嫡姐入宫，我一个小小庶子能怎么办？只求嬷嬷高抬贵手，帮我过了这一关，日后我必有重谢。”
这可是欺君之罪啊……
孙嬷嬷紧攥着手中的银子，脸色变了又变，可谓是精彩万分。
沈栖舟不得已，开始施展催眠术：“听闻陛下好男风，我此番去了，陛下只会喜欢，不会治罪，还请嬷嬷放心。”
“好男风……陛下会喜欢……”她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，才恢复正常。
她盯着沈栖舟的脸看了半晌，终是叹了口气，将银子收进袖子里，起身走到门口，把门关严实了。
之后，孙嬷嬷装模作样地在他身上按了按，又让他在屋里走了两圈，然后开门对外面的人喊了一句：“验过了，是处子之身，身体无疾，入选。”
沈栖舟松了口气，赶紧穿好衣裳，跟着引路的太监出了储秀宫。
无论如何，他还是在心里给孙嬷嬷记了一笔人情。
选妃结果三天后公布，沈栖舟被顺利分到了永寿宫，封了贵人。
贵人在后宫嫔妃里排倒数第三，比答应、常在好一点，但比嫔要差一截。
但这正是沈栖舟想要的。
毕竟位份太高太惹眼，太低又见不到太子。
贵人这个位置刚刚好，不上不下，没人注意，但也不算是个透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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