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坐在原位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哦?”皇帝挑了挑眉,“是哪家的姑娘?说来听听。”
苏珩抬起头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沈栖舟身上。
沈栖舟对上他的目光,心里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“不是姑娘。”苏珩的声音很平静,“是沈栖舟。”
大殿内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皇帝的表情也变了,从好奇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了复杂。
“苏卿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臣知道。”苏珩跪得笔直,“臣说,臣的心上人,是沈栖舟。从十一年前开始,臣的心上人就只有他一个。”
殿内一片喧嚣。
“这成何体统!”
“两个男人……这、这……”
“苏珩疯了!”
沈栖舟坐在原位,浑身发抖,眼睛又酸又红。
他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苏珩,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,什么滋味都有。
这个人,为了他,竟连死都不怕了。
在朝堂上公然承认自己喜欢一个男人,这跟自毁前程有什么区别?
苏珩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棵雪松,任风吹雨打,也绝不弯腰。
“皇上。”苏珩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平静,“臣知道臣的这番话有违伦常,让您失望了。但臣不想骗您,更不想骗自己。臣这一生,除了沈栖舟,不会娶任何人。”
皇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目光沉沉地看着苏珩。
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皇帝发落。
殿内沉默了很久,皇帝终于开口了:“苏珩,你当真想好了?”
“臣想好了。”
“哪怕朕革了你的职,你也不改?”
“不改。”
“哪怕朕将你打入大牢,你也不改?”
“不改。”
皇帝的目光忽的移向沈栖舟:“你呢?你也是这么想的?”
沈栖舟赶紧站起来,走到苏珩身边,跪了下去。
“皇上,草民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,但今天,草民求您。”沈栖舟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坚定,“求您成全我们。草民愿意用余生的所有,来换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。”
两个人并肩跪在大殿中央,面容明朗如星。
他们看着彼此,眼中只有对方。
皇帝盯着他们看了很久,脸上的表情从阴沉渐渐变成了无奈,最后,竟有些……感慨。
“朕记得,”皇帝缓缓开口,“朕刚登基的时候,你才十五岁。那时候你跪在朕面前,说你立志要去天御司,你要查遍天下所有的冤案,让每个好人都能得到公平。”
苏珩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。
“朕问你,为什么?你说是为了一个人。”皇帝的声音放缓了些,“你说,那个人给了你半个馒头,教会了你什么叫善良。你说你要变得强大,强大到可以保护他。”
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听皇帝说话。
“朕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。”皇帝站起身,从龙椅上走下来,缓步来到苏珩面前,“没想到你是认真的。”
苏珩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“朕今日,并非为了坏你姻缘。”皇帝蹲下身,直勾勾地盯着苏珩的眼睛,“既然无缘与朕结亲……也罢。”
他站起身,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,朗声道:“传朕旨意,天御司正卿苏珩,与沈栖舟情投意合,朕甚感欣慰。特赐婚二人,择日完婚。另赐黄金千两,绸缎百匹,以贺新婚之喜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皇帝不但没有治苏珩的罪,反而……给他赐婚了?
对象还是个男子?!
苏珩也愣住了,抬起头看向皇帝,眸中满是不敢置信。
“皇上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干哑。
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:“苏卿,朕虽然是个皇帝,但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。你找了他十一年,如今终于等到了那个人,朕怎么忍心拆散你们?”
苏珩的眼眶顿时红了。
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:“谢皇上。”
沈栖舟见状,也跟着磕头:“谢皇上。”
皇帝笑了笑,摆摆手:“行了,起来吧。都别跪着了。”
两人起身,并肩站在一起,相视一笑。
满朝文武看着他们,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面露不屑,但也有人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动容。
赵怀远坐在座位上,脸色铁青,但一句话也没说。
皇帝都赐婚了,对象不是公主,他还能说什么?
宫宴结束后,苏珩和沈栖舟并肩走出宫门。
夜色已深,宫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入地面,一路沉默无言。
两人走到马车旁边,沈栖舟忽然转过身,一把抱住苏珩,将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“苏珩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闷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在殿上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
“哪些?”
“你说你这辈子除了我,不会娶任何人。”
苏珩捧起沈栖舟的脸,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:“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”
沈栖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他这几天哭的次数,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。
“你能不能别总让我哭?”他一边哭一边说,“我一个大男人,天天哭,像个什么样子。”
苏珩抬手帮他擦掉眼泪,唇角微微勾起:“你哭起来好看。”
“放屁。”沈栖舟轻轻骂了一句,但还是忍不住笑了。
两个人上了马车,并肩坐着。
沈栖舟靠在苏珩肩膀上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心里头满满当当。
“苏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婚期定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你想什么时候?”
苏珩想也没想地道:“越快越好。”
沈栖舟笑了:“你就这么着急?”
“我等了十一年。”苏珩侧过头看着他,目光认真,“一天都不想再等了。”
沈栖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别过脸去,耳根却红了。
苏珩伸手将他的脸掰回来,再次低头吻了上去。
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,车帘被风吹起,露出里面两个交叠的身影。
车夫识趣地没有回头,只将马车赶得又快又稳。
婚期最后定在了四月十八。
黄道吉日,宜嫁娶。
苏珩本来想大办,但沈栖舟觉得没必要那么铺张。
“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顿饭就行了。”沈栖舟说,“咱们两个过日子,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”
苏珩略一思索,便同意了。
但最后来的宾客还是超出了预期。
皇帝亲自来了,还带了一箱子礼物。
满朝文武见皇帝都来了,也不好意思不来,于是花厅里挤满了人。
沈栖舟穿着苏珩亲自定做的大红色喜袍,站在苏珩身边,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。
他师父也来了。
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站在角落里,看着沈栖舟,眼眶红红的。
沈栖舟赶紧走过去,叫了一声:“师父。”
老头抹了把眼睛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。
沈栖舟接过玉佩一看,发现正是那天在玉器铺子里多看了两眼的那块双鱼戏水玉佩。
他愣住了:“师父,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”
老头看了苏珩一眼,嘿嘿笑了两声:“有个人告诉我的。”
沈栖舟转过头,看见苏珩站在不远处,正看着他们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苏珩微微点了点头。
虽然没说话,但沈栖舟什么都明白了。
这个人,那天逛街时看见他多看了这玉佩两眼,就悄悄让人买了下来,还特意找他师父转交。
沈栖舟握着玉佩,眼眶又红了。
他今天对自己说过,不哭的。
可是这个人,总让他想哭。
不过……他流的可是幸福的眼泪。
如此一想,他又破涕为笑。
拜堂的时候,皇帝主动请缨当了证婚人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沈栖舟和苏珩并肩跪下,朝门外拜了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两人的父母都不在了,便朝着师父的方向拜了一拜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人转过身,面对面。
沈栖舟看向苏珩,苏珩也同样深情款款地看着他。
大红的喜烛将两个人的脸映得通红。
如今他们眼中只有彼此,同时弯下腰,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满堂的宾客鼓起掌来,有人在笑,有人叫好,也有人偷偷抹眼泪。
苏珩牵着沈栖舟的手,穿过满院的红绸,走向那间布置一新的寝殿。
沈栖舟的手心在出汗,心跳快得过分。
苏珩的手却稳得很,温热干燥,握着他的手,像是握住了一辈子的珍宝。
寝殿的门在身后关上,外面的喧闹声瞬间远了。
红烛高照,将整个房间映得暖融融的。
沈栖舟坐在床前,低着头绞手指。
苏珩走过来,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来:“怎么了?”
“紧张。”沈栖舟老实说。
苏珩微微勾唇:“我也是。”
沈栖舟顿时瞪大了眼睛:“你也会紧张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方才在外面……看起来不是挺稳重的吗?”
“装的。”
沈栖舟忍不住笑出声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苏珩伸手将他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头顶,轻轻叹了口气:“栖舟,以后……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沈栖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道:“你也是我的人了。”
苏珩低头吻住了他。
红烛摇曳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缠在一起,再也不分彼此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
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花瓣落了一地,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。
这一夜,京城的天御司正卿府,灯火通明,喜气洋洋。
而那个从墙头翻进来的小贼,终于偷到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。
直至第二日天明,一道熟悉的光线闪过,沈栖舟的记忆,终于再次回笼……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