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担心你。”沈栖舟小声说。
苏珩伸手将他拉到身边，旁若无人地帮他理了理衣领：“回去吧，外面凉。”
下人们偷偷抬起头，看见苏大人对沈公子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，再联想到方才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，心里头全都明白了。
什么救命恩人，分明就是心尖尖上的人。
但他们不敢说，也不敢问，只能把嘴闭得紧紧的。
从那天以后，府里再也没人敢议论沈栖舟了。
不但不敢议论，见了面还毕恭毕敬的，一口一个“沈公子”，叫得比叫“苏大人”还要殷勤。
沈栖舟一开始还不太习惯，后来就习惯了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，转眼就到了四月。
京城的春天来得晚，四月初才有了些暖意。
这天苏珩从宫里回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彼时，沈栖舟正在花园里逗猫。
那是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猫，瘦得跟皮包骨似的，沈栖舟喂了它几次，它就赖在苏府不走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栖舟看见苏珩的脸色，将猫放在地上，快步走过去问。
“皇上知道了你的事。”苏珩沉声说。
沈栖舟愣住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住在我府上的事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知道的？皇上还管臣子家里住了什么人？”
苏珩沉默了片刻：“有人告了御状，说本官私藏江洋大盗。”
沈栖舟：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谁告的？”
“天御司少卿，赵怀远。”
沈栖舟不认识这个人，但从苏珩的表情来看，这人应该和他不对付。
“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？”
苏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：“不知道。但我怀疑，你师父那边出了问题。”
沈栖舟的心里一沉：“你是说，我师父被人收买了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苏珩摇了摇头，“但赵怀远这个人，心思缜密，手段狠辣。他能坐到天御司少卿的位置，不是光靠运气。”
沈栖舟陷入沉默。
他以为自己躲在苏府就安全了，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。
“皇上怎么说？”
“皇上要见你。”
沈栖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：“见我？”
“明日宫宴，指名要你参加。”苏珩迎上他诧异的目光，“你可以不去，我会想办法。”
沈栖舟摇了摇头：“我去。”
“栖舟。”
“我去。”沈栖舟重复道，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。既然有人告了御状，我不去反而显得心虚。再说了，有你在我身边，我还怕什么？”
苏珩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伸手将他拉进怀里，抱得很紧。
“好。”他在他耳边低声说，“明日我陪你去。”
第二天傍晚，沈栖舟换上了苏珩让人给他新做的衣裳。
他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袍，腰间束着白玉带，头发用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。
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体面过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转过身问苏珩。
苏珩也换了朝服，玄色的官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稳重矜贵。
他看了沈栖舟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下来，久久未舍得挪开视线。
“好看。”他夸赞道。
沈栖舟满意地笑了笑，而后上前挽住他的胳膊：“走吧，苏大人。”
两个人坐马车到了宫门口。
皇宫比沈栖舟想象的要大得多，也气派得多。朱红的宫墙，金黄的琉璃瓦，一重又一重的殿宇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苏珩带着他穿过一道道宫门，走过长长的甬道，最后到了举办宫宴的大殿。
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都是朝中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。
苏珩一进门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。
沈栖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、有审视、也有敌意。
他挺直了腰背，不卑不亢地跟在苏珩身后。
两人在最末排的位置坐下。
“苏大人。”旁边一个官员凑过来，小声问，“这位就是您那位救命恩人？”
苏珩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。”那官员笑着拱手，“在下礼部侍郎陈明，久仰久仰。”
沈栖舟笑着回礼：“陈大人客气。”
他正说着话，忽的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，发现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。
他穿着天御司的官袍，长相还算周正，但眼神阴鸷，让人不舒服。
“那个人就是赵怀远。”苏珩在他耳边低声说。
沈栖舟点了点头，收回目光。
没过多久，太监的声音传来：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所有人齐齐起身，跪了一地。
沈栖舟跟着跪下去，低着头，听见脚步声从头顶走过，然后是一道年轻的声音：“众卿平身。”
沈栖舟站起身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。
龙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穿着明黄色的龙袍，面容俊朗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。
皇帝虽然看起来很年轻，但那股上位者的气势，却不是假的。
“苏卿。”皇帝的目光落在苏珩身上，“你身边那位，就是你口中所言的救命恩人？”
苏珩拱手道：“回皇上，正是。此人名叫沈栖舟，是臣的救命恩人。”
皇帝的目光移到沈栖舟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：“抬起头来让朕看看。”
沈栖舟咽了口唾沫，抬起头，直视皇帝的眼睛。
殿内一片寂静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
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倒是个俊俏的后生。苏卿，你这位救命恩人，是做什么的？”
苏珩正要开口，沈栖舟抢先一步说：“回皇上，草民之前是个……游侠。”
“游侠？”皇帝挑了挑眉，“游侠可不会偷偷摸摸翻人家的墙头。”
沈栖舟心里一惊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皇上说笑了。草民翻墙，那是为了救人。”
“哦？救人？”
“是。草民发现苏大人府中进了刺客，便翻墙进去查看。没想到苏大人警惕性太高，将草民当成了刺客，还被打了一顿。”沈栖舟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，“不过这都是误会，解开就好了。”
苏珩在旁边听得嘴角微微抽搐。
皇帝倒是被逗笑了：“这么说来，你是好心办了坏事？”
“正是。”沈栖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，“草民这人心善，见不得别人有危险。”
殿内响起了几声轻笑。
赵怀远坐在对面，脸色铁青。
他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参苏珩一本，没想到这个沈栖舟伶牙俐齿，三两句话就把事情圆了过去。
皇帝似乎对沈栖舟很感兴趣，又问了几句，沈栖舟都对答如流，不卑不亢，进退有度。
“不错。”皇帝点了点头，“苏卿，你这位救命恩人，朕很喜欢。”
苏珩拱手道：“多谢皇上。”
皇帝沉吟了片刻，忽然说：“苏卿，你也老大不小了吧？”
苏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：“回皇上，臣还未及冠。”
沈栖舟听得心里一咯噔。
“嗯，不过……你也该成家了。”皇帝笑着说，“朕的妹妹永宁公主，今年刚满十八，才貌双全，与你倒是般配。朕想将她许配给你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会在宫宴上突然赐婚，而且赐的还是公主。
这可是天大的荣耀。
苏珩的脸色却变了。
他抬起头，直视着皇帝：“皇上，臣不能接受这门婚事。”
殿内的哗然声更大了。
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：“为何？”
苏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，撩袍跪了下去。
“因为臣已有心上人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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