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从苏府侧门出来,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。
京城的大街很是热闹,两边都是商铺,卖吃的、卖布的、卖首饰的,应有尽有。
沈栖舟以前过得浑浑噩噩,如今,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,东张西望,什么都想看。
“苏珩你看,那个糖葫芦!”他指着街边的一个小摊。
苏珩走过去买了一串,递给他。
沈栖舟接过来咬了一口,味道酸酸甜甜的,不由得勾着唇夸赞道:“好吃。”
苏珩就这样看着他,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。
“走吧,咱们再逛逛别处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家卖玉器的铺子,沈栖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铺子的柜台里摆着一块玉佩,通体碧绿,上面刻着双鱼戏水的图案,做工很是精致。
他多看了两眼,但没有进去。
苏珩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却没说什么。
两个人逛到傍晚才回府。
沈栖舟逛累了,一进寝殿就往床上倒,鞋子都没脱。
苏珩走过来,蹲下身帮他把鞋子脱了,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。
沈栖舟半眯着眼睛看他,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:“苏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很开心。”
苏珩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嗯,我知道。”
沈栖舟翻了个身,抱着被子,很快就睡着了。
苏珩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,起身去书房,从木匣里取出那沓纸,翻到最新的一页,提笔写道:
“永宁十八年,春,京城,苏府。今日休沐,带他逛了长街,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。他吃得很开心。晚上他先睡了。我在写这些的时候,他在旁边说梦语。”
写到这儿,苏珩的笔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想了想,又在后面加了一句:
“他的声音,很好听。”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。
沈栖舟在苏府住了大半个月,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,脸颊上有了肉,气色也好多了。
苏珩每天早上去上朝,中午回来陪他吃午饭,下午去天御司办公,晚上回来陪他吃晚饭。
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平淡又甜蜜。
沈栖舟可以在府里随意走动,府里的下人们一开始对他还有些好奇,后来经常打照面,也就习惯了。
苏珩对外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,下人们也没有多问,只当是苏大人重情重义。
但有些人,总归是嘴碎的。
那天沈栖舟去厨房拿点心,路过下人们吃饭的偏厅,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你们说那位沈公子,到底是什么来头?苏大人对他可真是好得没话说,天天陪他吃饭,还亲自给他买衣裳。”
“不是说救命恩人吗?苏大人知恩图报,这有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“救命恩人?谁信啊。你们见过哪个救命恩人住进人家寝殿的?苏大人的寝殿,连打扫都不让我们进去,那位沈公子倒好,天天住里面,还在府中来去自如得紧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,倒也是啊。而且你们发现没有,苏大人看沈公子的眼神,怪得很。”
“怎么个怪法?”
“就是……哎呀我也说不上来,反正不像是面对救命恩人的态度。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什么?”
“像是在看心上人。”
一阵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你这话可别乱说,被苏大人听见了,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我又没说错。你们想想,苏大人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好过?再说了,两个大男人住一个屋,这像话吗?”
“就是就是,那位沈公子穿的衣服都是苏大人的,你们没看见吗?袖子长出一大截,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。”
“说不定人家就是关系好呢?你们别想多了。”
“关系好?苏大人的性子,你们又不是不知道,他什么时候跟别人关系好过?他跟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,唯独对那位沈公子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别说了,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沈栖舟站在偏厅外面,手里还端着碟点心,脸上的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他没有进去,想着没必要,只转身回了寝殿。
晚上苏珩回来的时候,发现沈栖舟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,点心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。
“怎么了?”苏珩走近他,在一旁坐下。
沈栖舟迅速抬眸,看向来人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今天下人们在议论我们。”
苏珩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议论什么?”
“议论咱们住一个屋,议论你对我太好,议论我穿你的衣服。”沈栖舟笑了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他们说,你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救命恩人,倒像是在看……心上人。”
苏珩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谁说的?”
“你别问了。”沈栖舟拉住他的手,“我没放在心上。就是跟你说一声,以后在外面注意点,别让人看出端倪来。”
苏珩没有说话,只是反握住沈栖舟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苏珩?”
“你不用受这种委屈。”苏珩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,“在我这里,没有人敢议论你。”
他说完这话,便起身往外走。
沈栖舟赶紧拉住他:“你要去干什么?”
“处理些事情。”
“你别去。”沈栖舟拉着他不放手,“我又没生气,你去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。”
“我心虚什么?”苏珩转过身看着他,“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这是事实。你住在我的寝殿里,也是事实。我关心你,更是事实。这些事,没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。”
沈栖舟嘴唇翕动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珩捏了捏他的手:“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这话,他便转身出了门。
沈栖舟独自一人坐在床上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他认识苏珩这么久,知道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冷淡,实则最是护短。
但这次的事,万一闹大了,对苏珩的名声不好。
他正担心着,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青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:“公子,出事了!苏大人把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叫到前院去了,说要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!”
沈栖舟叹了口气,从床上下来,穿上鞋,径直往前院走。
前院的空地上,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下人。
苏珩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官帽,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。
没有人敢抬头与他对视。
沈栖舟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苏珩的背影,心里复杂难言。
这个人为了他,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见人都到齐了,苏珩方才开口:“本官听说,有人在背后议论沈公子。”
跪在地上的下人们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本官再说一次。”苏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沈栖舟是本官的救命恩人。当年若不是他,本官早就死在了青州的街头。他住在本官府里,穿本官的衣服,吃本官的饭,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。谁要是对此有异议,现在就可以站出来。”
没有人站出来。
“没有异议,那就管好自己的嘴。”苏珩的声音冷下去,“从今天起,谁要是再敢在背后议论沈公子半个字,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。”
下人们齐齐磕头:“小的们不敢了!”
沈栖舟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苏珩这副护犊子的模样,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。
这个人,平时跟谁都是一副冷脸,没想到发起火来还挺吓人的。
苏珩训完了话,转身走下台阶,正好对上沈栖舟的目光。
他的表情瞬间软了几分,快步走过来: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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