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关的第四天,苏珩回来得比平时早。
  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食盒。
  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,只见一碟桂花糕呈现在眼前。
  “吃吧。”他将碟子推到沈栖舟那边。
  沈栖舟扫了一眼桂花糕,又看向苏珩:“你不是说等我同伙来救我才给我吃这个?”
  “吃不吃随你。”
  沈栖舟当然要吃,毕竟谁会和肚子过不去。
  况且,他在床上坐了好几天,除了吃饭就是睡觉,早就无聊透了。
  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甜味在舌尖逐渐化开,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  “好吃。”他含糊道。
  苏珩坐在书案后面,手里拿着本书,目光却落在沈栖舟脸上。
  沈栖舟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,看起来倒是可爱。
  苏珩的喉结滚了滚。
  “苏大人,你在看什么?”沈栖舟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  苏珩连忙移开视线,翻了一页书。
  “你不会又在想怎么套我的话吧?”沈栖舟双手抱胸,缩了缩身子,“我跟你说,我没那么好骗。”
  “你很好骗。”苏珩头也不抬地说。
  沈栖舟一愣:“我怎么好骗了?”
  “你第一次踩点的时候,在墙头上蹲了半个时辰,等着护卫换班。但你不知道,换班的时间每隔三天就会调整一次。你踩点的那天,刚好碰上换班时间的调整。”
  沈栖舟:“……”
  “所以你第一次踩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。”苏珩放下书,抬眸看他,“第二次,你换了路线,从后院翻进来,但你不知道后院那棵槐树下埋了捕兽夹。你没踩中,是因为那天我特意让人将捕兽夹给撤了。”
  沈栖舟:“…………”
  “这第三次……你倒是学聪明了,换了夜行衣,还蒙了面。但你忘了换鞋。”苏珩的目光落在沈栖舟脚上,“你脚上那双靴子是青州产的,整个京城只有三个人穿过这种靴子。一个是青州驻军的将军,一个是从青州来的商贾,还有一个……”
  “你知道是我?”沈栖舟沉声接过话。
  “嗯。”苏珩点点头,“所以你一进府我就知道你是谁。”
  沈栖舟陷入沉默。
  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,原来每一步都在人家的算计里。
  “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抓我?”
  “我说过,想看你的同伙是谁。”
  “我没有同伙。”
  “你师父呢?”
  沈栖舟心里一惊:“你怎么知道我师父?”
  “你脚上那双靴子,是青州最好的鞋匠做的。那鞋匠有个习惯,会在鞋底内侧刻上顾客的姓氏。”苏珩说,“你这双靴子内侧,刻了一个‘沈’字。”
  沈栖舟下意识缩了缩脚。
  “我查过,姓沈、武功不弱、最近在京畿一带活动的江洋大盗,只有一个人。”苏珩盯着他,“那人就是你的师父,江湖人称‘鬼手沈青’。”
  沈栖舟彻底无话可说了。
  这个人不但武功高,心思还缜密得可怕,不愧是断案如神的苏大人。
  “所以你留着我,是为了引我师父上钩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他不会来的。”沈栖舟冷静道,“我师父最怕死了。他要是知道我被抓了,肯定跑得远远的,绝对不会来救我。”
  “那正好。”苏珩瞥向他,“你就在我这里住着,管吃管住,不用东奔西跑,不用担心被抓。”
  “……你这是囚禁。”
  “我这是在保护你。”苏珩却说,“你一个江洋大盗,在外面多危险。在我这里,至少安全。”
  保护?
  明明就是囚禁。
  沈栖舟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。
  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囚禁。
  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惊。
  但朝廷命官主动窝藏江洋大盗,就不怕被人发现?
  这苏珩,究竟是什么意思?
  翌日,苏珩回来的时候发现沈栖舟站在书案旁边,手上还戴着玄铁镣铐,但腰上的绳子已经不知道被他用什么方法弄断了。
  苏珩挑眉问:“怎么解开的?”
  “我是江洋大盗。”沈栖舟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绳子头,“解绳子是最基本的技能。”
  苏珩从他手里拿过绳子,看了一眼断口:“用牙齿咬的?”
  沈栖舟的笑容僵了一下,承认道:“是又如何?”
  苏珩沉默了片刻,将绳子扔到一边:“以后不用绑了。”
  沈栖舟愣住:“你不怕我跑?”
  “你跑不掉。”苏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淡。
  沈栖舟本来想反驳,但转念一想,他说的是对的。
  他手上还戴着玄铁镣铐,这府中,里里外外全是护卫,他就算解了绳子也跑不出去。
  “那我能不能在院子里走走?”沈栖舟试探性地问,“我在这屋子里关了五天,都快闷死了。”
  苏珩看了他一眼:“只能在院子里,不能出院子门。”
  “好嘞!”
  沈栖舟从床上跳下来,赤着脚就往外跑。
  苏珩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脚上。
  那双从青州带来的靴子被他踢在床边,袜子也没穿。
  “穿上鞋。”
  “不穿,外面不冷。”
  “会着凉。”
  “我是从小到大摸爬滚打惯了,身体好着呢。”
  苏珩没有再说什么。
  沈栖舟跑到院子里,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  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,从院墙外头飘进来。
  他被关在屋子里足足五天,出来之后,只觉得空气都是甜的。
  苏珩站在门口,静静看着他。
  月光下,沈栖舟穿着那身被汗浸透后又干了的夜行衣,头发随意散着。
  他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,仰头看星星的样子,异常撩人。
  苏珩呼吸顿了顿,忙移开视线,转身回了屋。
  被囚禁的第七天,沈栖舟的师父还是没有来。
  苏珩似乎并不着急,每天照常去天御司办公,晚上回来陪他吃晚饭。
  沈栖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两个人的关系从审讯者与被审讯者,变成了一起吃饭的搭子了。
  苏珩每天回来都会带好吃的,有时候是糕点,有时候是水果,有时候是街角那家老字号的卤味。
  他从来不多买,每样只买一人份,但每次都会推给沈栖舟,语气不冷不热:“吃不完。”
  沈栖舟一开始还客气一下,后来就不客气了。
  “苏大人,你每天给我带好吃的,是不是想收买我?”他边吃边问。
  “收买你做什么?”
  “让我供出我师父的下落。”
  苏珩看了他一眼:“我说过,你师父来不来,我都会留你在这里。”
  沈栖舟啃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  苏珩没有回答。
  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  沈栖舟盯着他,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,忽问:“苏大人,你不会是……喜欢我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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