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墨,月隐星稀。
沈栖舟蹲在天御司正卿府的后院墙头,一袭夜行衣裹身,用面巾遮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盯着府中巡逻的护卫看了片刻,掐算着换班的间隙,纵身一跃,悄无声息地落至地面。
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苏府踩点了。
前两次,他摸清了府中布局、护卫换班时辰、以及那位苏大人的作息规律。
天御司正卿苏珩,人称“铁面阎王”,据说他办案从无失手,栽在他手里的江洋大盗、朝廷钦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沈栖舟此次前来,他是为了稀世珍宝木兰心。
“这木兰心,传说是前朝一位痴情公主的遗物,得之者,可获世间至纯至真之心。”师父说这话的时候,正蹲在破庙的火堆旁烤红薯。
他脸上沟壑纵横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这东西在苏珩手里。你把它偷出来,咱们就金盆洗手,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。”
“那个苏珩是什么人?”沈栖舟当时问。
“天御司正卿,皇帝跟前的大红人,武功深不可测。”师父掰开红薯,递给沈栖舟一半,“所以你得小心。偷不到就撤,命最重要。”
师父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,唯独对这位苏大人忌惮三分。
沈栖舟当时还不以为然,心想一个朝廷命官,能有多厉害?
如今他蹲在苏府后院的假山后面,看着巡逻护卫腰间明晃晃的刀,不得不承认师父的担心是有道理的。
这府里的戒备,比他想象的要森严得多。
他偷偷摸到书房附近,发现门窗紧闭,里面没有点灯。
想来这人,不在书房。
他又摸到前院正厅,也没人。
最后,他绕到后院,发现一处独立的小院。
院门口没有护卫,也不知道东西在不在这里。
他翻墙进去,落地时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瓦片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赶紧贴墙而立,屏住呼吸。
四周安静,没有人出来查看。
沈栖舟方才松了口气,继续往里摸索。
这院子有三间正房,西厢亮着灯,窗户半敞,隐隐有热气从里面飘出来。
带着好奇,他凑近窗缝往里一看,顿时愣住。
屋里有一面浴池,热气氤氲,水面上还飘着几片玫瑰花瓣。
浴池边坐着个人,正背对着窗户,明晃晃地露出他那宽阔的肩背和流畅的腰线。
他的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,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,水珠顺着肩胛骨的沟壑往下淌,沿着脊柱一路滑进水里。
沈栖舟咽了口唾沫。
他来之前做过功课,知道苏珩长什么样子。
天御司正卿,年二十六,容貌俊美,性情冷淡,至今未婚。
但功课里没说他身材这么好。
老天爷真是不公平。
有人生下来就位高权重,长得好,身材也好,还他娘的有绝世珍宝。
而有的人,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沈栖舟腹诽了一句,而后继续欣赏。
不对,他不是故意要看的。
他只是在等这人沐浴完后离开,好进去翻找木兰心。
仅此而已。
屋里的苏珩动了,从水中站起身,水珠顺着他的腰线径直往下滚。
沈栖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过去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苏珩猛地转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间,沈栖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糟糕。
下一瞬,一道掌风破窗而出。
沈栖舟侧身躲开,面前的窗扇骤然被他拍碎。
他还没来得及站稳,一道人影已经从窗户里掠了出来,赤足踩在院子里,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中衣,湿发垂落,水珠顺着下颌滴在地上。
月光下,苏珩的脸比沈栖舟想象中的还要好看。
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。
他的眼睛深邃,目光犀利,似能看透人心,此刻却将沈栖舟从上到下剜了一遍。
“江洋大盗?”苏珩的声音很是低沉。
沈栖舟急忙稳住身形,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巾。
幸好还在。
他心念电转,既然被发现了,跑是跑不掉的,倒不如……
“苏大人好身材。”他故意压低声音,还带着几分调笑。
苏珩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“方才那一眼,”沈栖舟盯着他,继续说,“当真是让小人大饱眼福。”
“……”苏珩忽的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赤着脚,踩在地面没有声音,但那股压迫感却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重。
沈栖舟下意识后退半步,随即又稳住了。
他不能露怯。
“苏大人这是打算亲自捉拿小人?”他歪了歪头,“小人可是会叫的。到时候被人看见苏大人这副模样……啧啧啧,传出去多不好听啊。”
苏珩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沈栖舟心中一喜,以为这话起了作用。
下一瞬,一道劲风迎面扑来。
他来不及躲,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掼倒在地上。
后背着地,疼得他眼前一黑。
紧接着,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卡住他的呼吸。
苏珩俯身下来,湿发应势垂落,有水滴在沈栖舟脸上,凉意刺得他一个激灵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。
“你可以叫。”苏珩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最好将这府里的人全叫来。正好让他们看看,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,是怎么栽在本官手里的。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”
他发现自己失策了。
这个人,贼不要脸。
他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地上,后背是冰凉的青石板,身上压着个只穿中衣的朝廷命官。
月光将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影子投在了墙上,看起来难分彼此。
“苏大人,”沈栖舟艰难地开口,“你这样压着我,小人会误会的。”
苏珩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。
沈栖舟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薄茧,还有他掌心因沐浴过后而残留的热度。
但自己的呼吸并没受影响。
“误会什么?”苏珩低声问。
“误会苏大人对小人……”沈栖舟挑眉,“别有用心。”
苏珩紧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的松了手。
沈栖舟趁机想跑,刚翻过身,脚踝就被人给攥住了。
那只手像铁钳一般,将他整个人拖了回去。
紧接着,一道银光闪过,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手腕上多了一副冰凉的镣铐。
“你——”沈栖舟挣扎了两下,镣铐却纹丝不动。
苏珩从他身上起来,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袍披上,低头看着趴在地面的沈栖舟,面无表情地说:“这镣铐是玄铁所铸,你越挣扎,只会收得越紧。你若是想废了这双手,尽管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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