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渡九渊从山下回来,带了一个消息。
“外面的人撤了。”他将竹篓放在桌上,“搜山的那些人昨天都走了。新闻里说你已经逃出国境,警方暂时没有新的线索。”
沈栖舟正坐在桌边看文件,闻言抬起头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意思是,你现在可以安全离开。”
沈栖舟放下文件,盯着渡九渊看了一会儿。
那个人摆出一副淡淡的表情,紫眸低垂着,手指在竹篓里翻找着什么东西。
“你希望我走吗?”
渡九渊翻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。
袋子里装着一盒草莓,果肉饱满鲜红,上面还挂着水珠。
“你不是说过,你想吃草莓?”他没回答沈栖舟的问题,而是将塑料袋推到他面前。
沈栖舟看着那盒草莓,心里头有一股暖意划过:“渡九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走。”沈栖舟认真道,“至少现在不走。”
渡九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“外面的事还没解决,我回去了也没用。”沈栖舟将那盒草莓推回去,拿了一颗放进嘴里,“你先让我在这里把证据查清楚再说。等收集齐了证据,我再回去,将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。”
渡九渊垂下眼帘,盯着那盒草莓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最终,渡九渊只说了这一个字,便将竹篓放到一边,起身去煎药了。
沈栖舟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很好哄。
他不需要你说什么甜言蜜语,也不需要你许诺什么天长地久。
他只需要你留下来,多待上一天,多陪陪他。
【任务完成度:89%】
刻度条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
但他直觉,他该按照这条既定的路线继续走下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栖舟开始认真收集证据。
他让渡九渊帮忙联系了几个沈氏集团的老员工,又通过苗疆这边的渠道查到了一些沈廷深的经济往来记录。
证据链渐渐清晰起来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实。
沈廷深在沈国良病重期间,通过贿赂律师和医护人员,篡改了遗嘱。
“时机成熟了。”沈栖舟合上笔记本。
渡九渊坐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,闻言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,紫眸直直落在他脸上:“你要回去?”
沈栖舟沉默了片刻:“是时候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还搭在那盒草莓上。
渡九渊轻声问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。”
渡九渊沉默了片刻,起身走到灶台边,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。
火光照着他的脸,明明灭灭,看不出别样的情绪。
“那我今晚多煎些药,你带在路上喝。”
沈栖舟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些发堵。
这天夜里,渡九渊煎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药。
他将药汁熬成膏状,装进几个小瓷瓶里,用油纸封好口,整整齐齐地摆进一个布袋里。
“一天两次,每次一勺,温水送服。”他将布袋放在桌上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新布鞋,“你的鞋磨破了,穿这个。”
沈栖舟看向那双布鞋。
鞋底纳得很厚,针脚细密均匀,渡九渊一定费了不少功夫。
他忍不住问: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你睡觉的时候。”渡九渊说得轻描淡写,转身去收拾碗筷了。
沈栖舟脱下脚上磨得不成样子的皮鞋,换上布鞋。
大小刚好,软硬适中,走路时脚踝的伤处也不怎么疼了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渡九渊就起来了。
他煮了粥,还多煮了两个鸡蛋,让沈栖舟带着路上吃。
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饭,渡九渊便背着竹篓送他下山。
山道很窄,两边是密密的竹林,晨雾还没散尽,露水打湿了鞋面。
渡九渊走在他前面,银铃铛随着步伐叮铃作响,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公路。
一条灰白色的水泥路蜿蜒在山脚下,偶尔有车辆经过,带起一阵尘土。
“到了。”渡九渊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。
沈栖舟站在他身后,默默看着他的背影。
竹篓的背带勒在他肩上,将衣裳压出了两道褶子。
他的腰背挺得很直,像山间那些青竹,看似纤细,实则坚韧。
“渡九渊。”沈栖舟叫了他一声。
渡九渊转过身来。
晨光从他身后透过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那双紫眸逆光时近乎墨色,却亮得惊人。
“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,会回来的。”沈栖舟保证道。
渡九渊沉默了一瞬:“我等你。”
见他没别的要说,沈栖舟只好点点头,转身往公路方向走。
走了一段距离,他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。
渡九渊还站在原地,竹篓还在背上,目送着他离开。
沈栖舟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了。
他没再回头,但他知道,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,直到他拐过山弯,消失在公路的尽头。
三天后,沈栖舟到了苗疆市区。
他找了家网吧,用新注册的邮箱给几家媒体发了匿名邮件。
邮件的附件是那些天他和渡九渊一起收集的证据:沈廷深通过林远被调包的dna鉴定报告、沈国良病重期间的监控录像、律师出事前与沈廷深助理的通话记录……每一样都有出处,每一样都经得起推敲。
邮件发出去后,他又用匿名电话联系了几个曾经和沈廷深共事过的沈氏集团老员工。
他们愿意出面作证,说沈廷深在公司里结党营私、排除异己,多次在公开场合贬低沈栖舟。
做完这一切,沈栖舟换了个地方住,在一家小旅馆里等了三天。
网上的舆论开始发酵了。
最先引爆的是那份dna报告。
有媒体请了第三方鉴定机构复核,结论和沈栖舟提供的证据一致:林深与沈国良并不存在亲子关系,被调换的孩子确实另有其人。
紧接着,沈国良病重期间的监控录像被曝光了。
画面里,沈廷深多次单独进入沈国良的病房,每次都带着一个公文包。
而沈国良的主治医生也在接受采访时承认,他收受了沈廷深的贿赂,在沈国良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署了遗嘱变更文件。
舆论彻底翻转了。
三天前还铺天盖地骂他是“白眼狼”“假少爷”的网友,纷纷调转枪口,指责沈廷深狼心狗肺。
沈廷深在沈氏集团的办公室里被警方带走时,有记者拍到了现场照片。
照片里,沈廷深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,表情却茫然。
他似乎不敢相信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就这样被戳穿了。
沈栖舟在小旅馆的电视里看到这条新闻时,正在吃外卖。
他放下筷子,盯着屏幕上那张和沈国良有几分相似的脸看了很久。
他看了一会儿,便不感兴趣地关掉了电视,将自己摔进旅馆简陋的床铺里。
窗外的车鸣声此起彼伏,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。
他如今只想回到山里去。
但他并没来得及回去。
眼前的刻度条刚好到达百分之百,一道金光闪过,他的记忆尽数回笼。
随后,意识逐渐模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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