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九渊没有挣扎，也没有推开他。
他僵在沈栖舟怀里，像一块冰封已久的石头，骤然被人捧在掌心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的手指攥紧了沈栖舟的衣襟，力道大得指节逐渐泛白。
“你就不怕？”他带着些许鼻音，闷声问。
“怕你传染我？”
渡九渊沉默了一下：“其实我是骗你的，并不会传染。”
沈栖舟：“……渡九渊，你他妈的讨打？”
渡九渊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，呼吸拂过他的锁骨，带着潮湿的热意。
暴雨还在下，雷声从头顶滚过，震得人耳膜发胀。
沈栖舟抱着渡九渊尽可能远离树木，坐在一块巨石下。
有雨水灌进衣领里，冷得他直打哆嗦。
但他没有松手，渡九渊也没有松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渡九渊的身体渐渐不抖了，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。
他从沈栖舟怀里抬起头，紫眸在黑暗里泛着幽光：“你脚上还有链子。”
沈栖舟下意识低头去看。
只见脚链拖在泥水里，链条上还沾满了泥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就这样拖着链子跑出来，傻不傻？”
“你都跑了，我能不跑？”
渡九渊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的低下头，去解那条脚链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，在泥水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锁扣的位置。
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，插入锁扣的缝隙里，用力一拧，锁扣应声而开。
链子从沈栖舟脚踝上滑落，无声地落在泥水里。
“你……”沈栖舟愣住，“你要放我走？”
渡九渊默默将链子从泥水里捡起：“不放。你可以自己在屋里走走，不用一直被锁着。”
沈栖舟下意识看向他握链子的那只手。
他的手背上有青筋暴起，看起来很是性感。
意识到自己污了，沈栖舟心里一跳，慌忙将目光从那只手移到渡九渊脸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，睫毛上还挂着水珠。
他眨了一下眼，水珠便滚落下来。
沈栖舟喉结滚了滚，忍不住出声问：“渡九渊。你……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渡九渊攥链子的手又紧了一分。
他垂下眼帘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极轻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嗯。”
沈栖舟呼吸猛地一滞，心跳快得如擂鼓作响。
“所以你才要给我下情蛊？你怕我不喜欢你？”
渡九渊：“……”
“但你没下，对不对？”沈栖舟紧盯着他的眼睛，“那药丸根本不是什么情蛊。渡九渊，你在骗我。”
渡九渊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，你从山下带回来的报纸上有写。”沈栖舟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眼睛，“情蛊，传女不传男。”
“……”渡九渊偏过头去，耳根红透了。
沈栖舟见他这副样子，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情绪越来越浓烈了。
这个人，用最狠的话威胁他，用最绝的方式困住他，可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害怕他离开。
“渡九渊……”就在他想更进一步的时候，渡九渊忽的收回了手。
那双紫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有挣扎，也有释然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，“我送你出去。这几天外面那些人应该已经撤了，你现在走，还来得及。”
沈栖舟愣住：“你……”
渡九渊起身：“出去的方法我已经跟你说过了。你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，走慢点不会有事。”
沈栖舟还坐在地上，怔怔地看着他。
渡九渊却不敢同他对视，只转身往回走。
雨水将他的衣袍淋得湿透，紧紧地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而挺拔的身形。
他走了几步，沈栖舟忽的叫住他：“渡九渊。”
渡九渊脚步一顿。
“你为什么要放我走？”
渡九渊陷入沉默。
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，在地面上砸出无数朵水花。
“因为你不想留在这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还被雨声盖住了一大半，“你一直想走。”
沈栖舟从地上站起来，脚踝还有些疼，但他撑住了。
他走过泥泞的山坡，迅速来到渡九渊身后，伸出手，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。
渡九渊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沈栖舟微凉的脸颊紧贴在他湿透了的后背上。
隔着冰凉的衣料，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又开始发起了抖。
他的体温很低，心跳却快得惊人。
“渡九渊，”沈栖舟闷声说，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留下？”
渡九渊怔住。
“你从来没问过我。”沈栖舟逐渐收紧手臂，“你自顾自地做决定，自顾自地将我锁起来，又自顾自地要放我走。渡九渊，你有没有想过，问一下我到底是怎么想的？”
渡九渊哑声问：“那你……是怎么想的？”
沈栖舟将脸埋进他的后颈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，心中十分安心：“我的答案是，我不想走。”
渡九渊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至少现在不想。”沈栖舟补充道，“外面那些人还在找我，我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。你这里安全，有吃有喝，还有人给我看病煎药。我为什么要走？”
渡九渊沉默下来，呼吸却明显急促了几分。
“而且……”沈栖舟蹭了蹭他的后背，“你一个人住在这山里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我不在了，你毒发了怎么办？谁给你煎药？谁给你做饭？谁来照顾你？”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你是可以。”沈栖舟忽的松开他，绕到他面前，迎上他的眼睛，“但渡九渊，我留下来陪你。其实……不是因为没地方去，也不是因为外面有人害我，就是、就是单纯地想要陪你。”
说到后面，他脸颊开始发烫。
渡九渊垂下眼帘。
雨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他紧攥着银链子的手还在无意识发抖。
那双紫色的眸子被雨水洗过后，清澈得惊人。
“你骗人。”他轻声嘀咕。
沈栖舟顿时被这话给气笑了：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渡九渊却抬眸看他：“……你要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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