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:“……”
“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,哪儿也去不了。”渡九渊的语气低沉了几分,“这个答案,你满意吗?”
沈栖舟动了动唇,竟觉一时无言。
渡九渊也没打算等他回答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粗陶罐,从里面倒出两颗黑糊糊的药丸,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:“吃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毒药。”
沈栖舟扯了扯唇角,伸手接过,塞进嘴里咽了下去。
药丸入口即化,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,说不清是什么味道,但不苦不甜刚刚好。
渡九渊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药咽下去,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就不问问我,是什么毒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知不知道无所谓。”面对被囚禁一事,沈栖舟觉得自己竟比想象中要淡定许多。
他干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“反正你要是真打算害我,我想跑也跑不掉,还不如乖乖听话。”
渡九渊睫毛微颤,忽的移开视线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情蛊。”
沈栖舟喝水的动作猛地顿住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是情蛊。”渡九渊重复了一遍,“下蛊之人会与中蛊之人同生共死。中蛊之人若是离开下蛊之人太远,蛊毒就会发作,先是浑身剧痛,然后七窍流血,最后心脉断裂而亡。”
沈栖舟放下水杯,水杯猛地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他紧盯着渡九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。
可那双紫眸里没有心虚与闪躲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。
“渡九渊,原来你竟然这么疯。”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。
“可能吧。”渡九渊缓缓将桌上的药罐收进柜子里,“总之,你跑不了了。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”
【任务完成度:28%】
莫名其妙的刻度条又跳了。
什么任务不任务的。
他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,选择忽视。
被囚禁的日子,竟比沈栖舟想象中的要好过,但也难熬。
他失去了自由,不能出门,不能随意走动。
渡九渊给他的脚链长度刚好够他从床边走到门口,但迈不出门槛。
他只能站在门内仰望外面的天,看看远处的群山,再看看那些飘过的云。
偶尔有鸟从门口飞过,他会盯着看好一阵子,直到鸟儿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好在渡九渊并不折磨他,照常为他做饭煎药。
他想要什么渡九渊都会想办法为他弄来。
他说想看报纸,渡九渊第二天便会从山下带一沓报纸回来。
他说想吃水果,渡九渊便拎回来一袋子山竹和荔枝。
甚至连他随口说了一句“这枕头太硬了”,渡九渊当天晚上就给他换了一个荞麦壳的枕头。
枕头软硬适中,睡上去确实舒服多了。
沈栖舟有时候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在囚禁他,更像在照顾他。
可脚踝上那根银色的链子时时刻刻提醒着他,这跟“照顾”二字,根本就不是一回事。
这日夜里,沈栖舟被雷声惊醒。
暴雨说来就来,电闪雷鸣,雨点砸在屋顶上,噼里啪啦试图将瓦片击穿。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油灯差点灭了。
沈栖舟迅速坐起来,借着闪电的亮光看了一眼门口。
他发现门开着,但渡九渊不在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撑着身子站起来,拖着脚链走到门口。
门口的地上有一只摔碎的碗,药汁溅了一地,浸入木板的缝隙里,周边洇成了深褐色。
不远处有脚步声,急促而凌乱,像是有人在山里奔跑。
“渡九渊?”他朝黑暗里喊了一声,但没人应。
一道闪电劈下来,瞬间照亮了半个山头。
沈栖舟看见一道藏青色的身影正往竹林里跑,脚步踉跄,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的追赶。
他来不及多想,弯腰去解脚链,但链子打了个死结,根本就解不开。
他咬紧牙关,用力一扯,连在床脚另一头的链子竟被他硬生生扯断。
他来不及诧异,干脆拖着链子出了门。
赤脚踩在泥地上,雨水瞬间浸透裤腿,脚踝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脚链拖在地上,在泥水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。
他顾不上太多,一瘸一拐地往竹林方向跑。
“渡九渊!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藏青色的身影忽的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闪电将他的脸照得异常惨白。
沈栖舟一下子便看清了他的表情。
这表情,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……恐惧。
渡九渊在害怕。
这个认知让沈栖舟心里猛地一紧。
他加快脚步冲过去,脚链却被树枝卡了一下,使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栽。
膝盖不小心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。
“别过来!”渡九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沈栖舟才不听。
他爬起来后,继续往前跑,终于在一处山坡上追上了渡九渊。
那个人此刻正蜷缩在一棵大树下,抱着头,浑身还在发抖。
他的头发被雨水淋得湿透,贴在脸上,苍白的皮肤在闪电下白得近乎透明。
手腕上的银铃铛被雨水打湿,再发不出任何声响。
“渡九渊!”沈栖舟毫不犹豫地冲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,“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渡九渊缓缓抬起头,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。
他的瞳孔深处有浓烈的情绪在翻涌,如同潮水般,一层一层地涌上来,直到快要溢出眼眶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很快便被雷声盖过去了。
沈栖舟凑近了些,才勉强听见他说的话。
“毒发了。”
沈栖舟心里一沉:“什么毒?”
渡九渊没有回答,只是抱着手臂的手缩得更紧了些。
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,手指正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。
沈栖舟赶紧伸手拉他:“你别掐自己。”
渡九渊却去推他的手:“你走……我怕我会伤害你,也会传染你……”
“传染?”沈栖舟继续靠近他,“你跟我说清楚,这到底是什么毒?”
渡九渊没有回答,只是蜷缩着身体,牙齿咬得更紧了些。
血从他不小心掐破的皮肤里渗出来,混着雨水往下流,将他白色的衣襟染成了淡红色。
沈栖舟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这个人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,说什么话都带着一股“老子不在乎”的劲儿。
可此刻他蜷在雨里,浑身发抖,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孩子,可怜又倔强。
沈栖舟叹了口气,解开自己的外袍,披在他身上,缓缓将他的头按进了自己怀里。
渡九渊的身体顿时僵住。
“别动。”沈栖舟抱紧了他,将下巴抵在他头顶,“靠着我,有我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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