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下意识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渡九渊却没再解释。
他转身从布袋子里拿出几样东西。
有盐、酱油、一小包肉干，还有一袋大米。
他将东西分类放好，又开始煎药。
沈栖舟坐在桌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，心里头充斥着说不出的兵荒马乱。
渡九渊今天说出来的话，一句比一句还要让人心头发颤。
第二天晚上，沈栖舟心中还是忐忑难安，他实在忍不住，又问：“渡九渊，你说，他们还会再来吗？”
“会。”渡九渊笃定道，“那两个人没找到你，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一定会带着更多的人来搜山，直到找到你为止。”
沈栖舟沉默了片刻：“那你觉得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话虽这样问，但他心里却很是清楚，他是时候离开了。
渡九渊心中有所猜测，缓缓将视线落向远处的山峦。
月光将山脊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，像一道巨大的屏障，将这片土地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渡九渊忽说。
沈栖舟侧头看他。
“我可以帮你离开，也可以……将你留下。”渡九渊的语气异常平静，“离开的话，往东翻两座山有条公路，到了公路上你可以搭顺风车去县城。到了县城，你就能联系上外面的人，然后你自己决定是回去还是跑路。”
沈栖舟总觉得渡九渊不太高兴，便问出了第二个选择：“那我要是留下呢？”
渡九渊眸光一颤：“你要是有哪怕一丝一毫留下来的念头……我不保证自己会对你做些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死死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。
月光将他的五官映得异常柔和，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暗光里近乎黑色，深邃得望不见底。
“渡九渊，”沈栖舟蹙眉，“你这话，究竟是什么意思？”
渡九渊转过身来面对他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。
近得沈栖舟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睫毛的弧度，根根分明。
也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。
“留下来，”渡九渊一字一顿道，“就意味着……你哪也去不了了。”
沈栖舟心里一沉：“你打算囚禁我？”
渡九渊没有否认。
沈栖舟深吸一口气：“我们才认识十几天，你这又是何必。”
“三年多。”渡九渊不满纠正。
“那不一样。当时你认识我，但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沈栖舟被他这一手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渡九渊忽的伸手，两根手指径直搭上他的手腕。
他指尖微凉，按在他脉搏上的位置精准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你的脉搏跳动得很快。”渡九渊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。
沈栖舟下意识抽回手，却被他握得更紧了。
他叹息道：“渡九渊。”
渡九渊挑了挑眉：“嗯，多叫叫我名字，好听。”
“……你这样真的很像变态。”
渡九渊嘴角动了动，似乎在忍笑：“你之前说过了。”
“那你还不改？”
渡九渊不以为意：“改不了。”
沈栖舟气结。
他想骂人，可对着渡九渊那张堪称绝色的脸，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。
这个人明明在说很过分的话，做着很过分的事，可他的表情永远是这样淡然自若的，好像囚禁一个人对他来说，和采药煮饭没什么区别。
偏偏这种极致的反差，让沈栖舟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栗来。
“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渡九渊眸色一暗。
沈栖舟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渡九渊猛地松开他的手腕，起身背对着他：“会让我……控制不住。”
沈栖舟不解：“控制不住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渡九渊没再回答，大步迈进木屋，关上了门。
沈栖舟一个人坐在台阶上，任由月光将他笼在一片清辉里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，跳得确实很快。
他实在是分不清这心跳是因为害怕渡九渊，还是因为对他动了心。
……
事实证明，渡九渊确实是个变态。
因为第二天一早，沈栖舟醒来时发现自己脚踝上多了一圈银色的链条。
链子很细，比筷子粗不了多少，正一头系在他脚踝上，另一头连着床脚。
且这条链子足够长，他刚好可以在木屋里自由走动，但出不了门。
沈栖舟收回视线，抬头看向正坐在桌边喝药的渡九渊：“你认真的？”
渡九渊轻轻瞥了他一眼：“你觉得，我什么时候不认真？”
沈栖舟试图好言相劝：“渡九渊，非法拘禁是犯法的。你还有没有王法了？”
“我就是王法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哗的一下站起来，决定上前跟他理论，引得脚链又是一阵哗哗作响。
他在渡九渊对面坐下，双手撑桌，与他四目相对。
“你放我走。”沈栖舟瞪着他，“那辆车里的人还在找我。你把我留在这里，他们迟早会搜到这里。到时候不但我要被抓，你也会被牵连。”
渡九渊放下药碗，紫眸如往常般平静地看着他：“他们进不了这片林子。”
沈栖舟指尖微蜷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林子里，有我布置的毒。”
沈栖舟：“……”
“那两个人昨天之所以能开到这里，是我故意放他们进来的，就是为了让你看看，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。”渡九渊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，“从今天开始，他们进不来了。”
沈栖舟终于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态度会这么淡定了。
他早就做好了打算。
无论自己选择离开还是留下，他都打算将自己锁上。
他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让自己离开。
他故意给希望，是打算在自己好不容易登上崖顶时，将自己彻底打入深渊。
“渡九渊，”沈栖舟沉下脸，“你图什么？”
渡九渊保持端碗的动作，勾了勾唇。
“你救我，收留我，给我治伤，给我熬药做饭。现在又把我锁在这个地方……”沈栖舟逐字逐句道，“你究竟在图什么？”
渡九渊轻轻放下碗，起身绕过桌子，缓步来到沈栖舟面前。
这人比他高半个头，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，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。
沈栖舟微微蹙眉，被迫仰头与他对视。
只见渡九渊嘴角笑意未减，缓缓启唇道：“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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