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的眼泪轰然决堤。
他仓皇失措地松开刀柄，伸手去捂赫连战胸口的伤，但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，怎么也止不住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哭着说，“对不起赫连战，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赫连战抬起指腹，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，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人！刀上有剧毒，怎么可能不疼！”
赫连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口，发现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。
“原来有毒……”他低笑一声，“你还真是，不给朕留活路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
沈栖舟试图解释，可是他如何解释，听者只会觉得苍白无力。
赫连战替他擦泪的手渐渐垂了下去。
“栖舟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朕下辈子，还要遇见你。”
“赫连战！”
沈栖舟猛地扑上去，抱住赫连战已经开始发凉的身体：“你不要死！你听到没有，我不要你死！”
他又朝外头喊，“来人呐，传太医！快传太医！”
可是外面没有人回应他。
血还在流，毒还在蔓延。
赫连战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
“朕……”他最后看了沈栖舟一眼，“永不后悔……”
话音刚落下，他的手臂便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赫连战！！！”
沈栖舟抱着他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可回应他的，只有空旷大殿里回荡的哭声。
与此同时，眼前有一道光芒呈现，而后越来越盛。
赫连战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变得透明。
耳边仿佛传来了赫连战的声音：“栖舟，朕永远爱你……”
一切记忆皆已回笼，他的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沈栖舟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再次躺回了冰凉的石台上。
他浑身上下湿透了，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渍。
“阿战！”他赶紧扑向赫连战。
赫连战躺在石台旁，脸色苍白，嘴唇毫无血色，胸口也没有起伏。
“赫连战！”沈栖舟伸手去摸他的脸，却发现竟凉得惊人，“你醒醒！你别吓我！”
渡九渊走近他，伸手探了探赫连战的脉搏：“还活着，只是消耗过大，昏过去了。”
沈栖舟闻言，腿一软，径直跪坐在赫连战身边：“对不起阿战，对不起……”
想起迷阵里经历的一切，他便哭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谢昭时不知何时蹲到了他身边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：“栖舟，那是迷阵，不是真的。赫连战还活着，不信你摸摸他，他还有心跳。”
沈栖舟缓缓抬起头，红着眼眶去看赫连战的胸口。
那里已经有了微弱的起伏。
看来真的还活着。
他伸出指尖，触到鼻息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，而后靠进谢昭时怀里，控制不住地继续哭。
他又想起了那把刀刺入心脏时的心碎声。
他杀了赫连战。
在迷阵里，他亲手杀了那个对他很好很好的人。
想来，这就是此方迷阵的阵眼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玄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“迷阵放大的是你内心的恐惧，并不是真的。”
沈栖舟抬起通红的眼眸，模模糊糊地看向玄尘：“可是……这一幕幕经历，分明就是真实的。”
他明明能感觉到疼痛，会哭会笑也会难受。
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真实？
“没有可是。”玄尘蹲下身子，与他平视，“赫连战若是知道你出了迷阵还能哭这么久，定会心疼的。”
沈栖舟愣了一下，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。
“栖舟。”谢昭时轻声说，“先起来，地上凉。”
沈栖舟摇摇头，没有动。
他坐在赫连战旁边，紧握着他的手，低垂着头，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掌心。
其他人见状，虽然心疼，却也识趣地没有打扰。
陆去疾站在石室入口，眼眶红红的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终究是没有说什么。
萧戾背靠石壁，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，眼底满是心疼。
楚清禾心疼得咬了咬自己毫无血色的唇。
厉无烬摘了面具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却从没有离开过沈栖舟。
角落的苏珩，在看到沈栖舟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后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。
傲烜烈则蹲守在不远处，攥紧了手中的那方帕子。
渡九渊端着药碗站在旁边，看看沈栖舟，又看看昏迷的赫连战，最终长叹了口气，将药碗递给了玄尘。
玄尘接过碗，在沈栖舟身边蹲下：“栖舟，先把药喝了。等赫连战醒了，你再哭也不迟。”
沈栖舟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泪痕，眼睛也红得异常厉害。
他没怎么犹豫，接过碗一饮而尽。
“赫连战什么时候能醒？”他哑声问。
渡九渊拿出一颗药丸塞进赫连战嘴里：“快则一两个时辰，慢则明天。”
沈栖舟点了点头，握紧了赫连战的手。
他要等赫连战醒过来。
石室里逐渐安静下来。
众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，或靠石壁，或坐石台，或蹲在地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都在陪沈栖舟等。
沈栖舟握着赫连战略微粗糙的大手，忽的想起赫连战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栖舟，朕下辈子，还要遇见你。”
下辈子？
他才不要下辈子。
他这辈子就要赫连战。
等了不知道多久，赫连战的手指终于动了动。
沈栖舟猛地睁开眼，低头去看。
他发现赫连战的睫毛也在微微颤动。
“赫连战。”沈栖舟轻唤了声，生怕吓着他。
赫连战缓缓睁开眼，眼神还有些涣散。
他等视线聚焦之后，方才将目光慢慢移到沈栖舟脸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尽是温柔。
和迷阵里的大连皇帝，一模一样。
“哭什么？”赫连战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水，“我又没死。”
沈栖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他一把抱住赫连战，将脸埋在他颈侧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赫连战，对不起……”
赫连战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：“没事。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。”
沈栖舟摇头：“可是我在迷阵里……”
“那是迷阵。”赫连战安慰道，“不是真的。”
沈栖舟还想说话，嘴唇却被赫连战的拇指堵住了。
“但舟舟。”赫连战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我在迷阵里说的话，都是真心的。”
沈栖舟怔住。
赫连战再次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，看向渡九渊：“有药吗？他哭成这样，嗓子会哑。”
渡九渊“啧”了一声，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来：“润喉的。记得一天三粒，连吃三天。”
赫连战接住瓷瓶，倒出一颗药丸，递到沈栖舟嘴边：“吃了。”
沈栖舟张嘴含住，药丸入口即化，还带有淡淡的甜味。
沈栖舟突然就释怀了。
迷阵经历的事，是真是假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们此刻都在自己身边。
而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，也都是为了同他们更好的团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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