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八，沈栖舟在乾坤殿用了晚膳。
菜很丰盛，都是他爱吃的。
赫连战坐在他对面，替他布菜、倒酒，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温柔。
吃完饭，赫连战便去批折子了。
他说边疆的战事快结束了，沈国旧部已经投降。
他保住了他们的性命，只是没收了兵器，遣散了军队。
沈栖舟坐在旁边，安静地听着。
赫连战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很是平淡。
可沈栖舟知道，这件事定然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风波。
有朝臣在骂赫连战“妇人之仁”，有武将说他“养虎为患”。
赫连战一概不理。
他顶住了所有的压力，只为了让沈栖舟不难过。
沈栖舟默默看着赫连战批阅折子的侧脸，心里的悲痛越来越浓。
他对不起赫连战。
烛火跳动，将赫连战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批阅折子的笔尖顿了一下，抬眸看了沈栖舟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栖舟摇头，起身走到他身后，“你肩上的伤，还没好？”
他是指赫连战前几日在校场练兵时，不小心被流矢擦伤的肩膀。
“小伤，过不了几日便会好。”赫连战继续低头批折子。
沈栖舟没再说话。
他抬手，指尖从赫连战的肩头缓缓滑至后颈，微凉的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附近。
赫连战写字的动作猛地顿住，呼吸逐渐不稳起来。
“栖舟。”他哑声唤道。
“嗯？”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在看你的伤口。”沈栖舟弯下腰，嘴唇贴近他的耳廓，“还疼吗？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好吧……其实是有一点疼。”
沈栖舟轻笑一声，在他耳边落下一吻。
赫连战手里的笔，瞬间掉了。
他转过身，一把将沈栖舟拉进怀里。
烛火跳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在勾引朕。”赫连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嗯。”沈栖舟没有否认，“那你……上钩吗？”
赫连战呼吸愈发急促。
他抱着沈栖舟站起来，将人轻放在书案上。
奏折散了一地，砚台里的墨汁洒了，不小心溅在两个人的衣袍上。
没有人去管。
沈栖舟仰起头，迎上赫连战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翻涌着剧烈且复杂的情绪。
有深情，有占有，还有一丝他看不太真切的悲伤。
“舟舟。”赫连战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，“接受朕，朕定会待你温柔的。”
“嗯……”沈栖舟缓缓闭眼，接受了他的吻。
两个人从书案转移至床榻，又从床榻滚到了地板。
烛火燃尽了一盏又一盏，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。
赫连战一直很温柔。
……（过程不让播，自行脑补哈^_^）
沈栖舟双手抓着他的后背：“赫连战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
天色微亮时，赫连战终于肯放过他。
沈栖舟浑身酸软地躺在龙床上，被子搭在身上，眼睛半阖着。
赫连战侧躺在他旁边，探出手指，描摹过他的眉眼：“可是累坏了？”
他迷迷糊糊地应了声：“嗯……”
“睡吧，朕在这儿陪你。”
沈栖舟很快便睡着了。
以至于他没有看见，赫连战在他睡着后，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。
而后，他低下头，在沈栖舟唇角落下一吻，语带痛苦道：“沈栖舟，朕知道你带了刀。”
等沈栖舟再次醒来时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赫连战不在乾坤殿。
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沈栖舟撑着身子坐起来，腰酸得厉害。
他身上布满了红痕，简直是没眼看。
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，他的耳根顿时红透了。
他起身穿衣，手指碰到袖口时，忽而一顿。
那里藏着一把短刀。
这是周靖让人秘密送进来的。
这刀锋有毒，见血封喉。
沈栖舟紧捏着那把刀，指节逐渐泛白。
赫连战的脸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。
他们之间相处的每一幕都像刀子般，狠狠地剜着他的心。
但……他必须动手了。
十月二十九，赫连战在乾坤殿批折子。
沈栖舟端着参汤进来，放在不远处的桌上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休息？”
“快了。”赫连战抬眸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先睡。”
沈栖舟没有离开。
他径直在赫连战旁边坐下，安静地看着他批折子。
烛光映着赫连战俊美的容颜。
“赫连战。”沈栖舟忽的唤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赫连战停下笔：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灭沈国。”
赫连战沉默了片刻，放下笔，转头看着沈栖舟：“不后悔。”
“不后悔？”沈栖舟蹙了蹙眉，“沈国千万百姓因你流离失所，沈国皇室因你家破人亡。你就不觉得愧疚？”
“愧疚。”赫连战淡声说，“可朕不后悔。”
“……为何？”
“因为沈国不灭，朕便得不到你。”
沈栖舟：“……”
他竟无言以对了。
“朕知道，这个答案很自私。”赫连战低声说，“可朕真的不后悔。若是重来一次，朕还是会这么做。”
沈栖舟彻底沉默了。
他从袖中摸出那把短刀，丢在桌上。
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幽光。
赫连战毫不意外：“你当真要杀朕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动手吧。”
沈栖舟一愣：“你说……什么？”
“朕说，动手。”赫连战拿起那把短刀，塞进沈栖舟手里。
沈栖舟握刀的手在发抖：“你……不躲？”
“不躲。”
沈栖舟下意识后退一步：“你就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但如果是你杀朕，朕便不怕。”
沈栖舟：“……”
“赫连战，你既然早已知道我养不熟，为何不先下手为强，将我提前杀了？”
“不想杀。”
“你就没有别的答案？”
“有啊。”赫连战轻笑道，“朕爱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动手吧。”赫连战闭上了眼睛，“朕不看你。”
沈栖舟死死地盯着赫连战那张脸看了片刻。
那张脸，表情很是平静，嘴角甚至还带着笑。
他根本下不了手。
沈栖舟心中有所动容。
算了，这复兴国家之事，不是他一个病弱太子能够揽下的。
沈国，灭了就灭了吧。
毕竟这新君主，是个极好的人。
他刚准备丢下刀。
下一瞬，握着刀的手便不受控制般，猛地往前一送。
待他反应过来，刀锋已经没入了赫连战的胸口。
鲜血瞬间涌了出来，染红了他那身玄色的龙袍。
赫连战闷哼一声，缓缓睁开眼，视线落在沈栖舟惊慌失措的脸上。
那双眼眸深处，含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。
“栖舟。”他哑声道，“朕不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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