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会心一笑。
既然他说“尚可”,那就是很好吃的意思了。
因为他在吃这东西的时候,眉头是舒展的。
夜里,沈栖舟睡在石凳上。
石凳硬邦邦的,冷得他缩成一团。
他的身上只盖了一件玄尘不要的旧袍子。
半夜,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人靠近。
一双微凉的手将他从石凳上捞起来,抱到了石床上。
石床也凉,但比石凳可要舒服多了。
沈栖舟下意识往热源处拱了拱,脸颊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。
那胸膛的主人先是僵了一瞬,随即伸出一只手臂,轻轻环上了他的腰。
沈栖舟在黑暗里勾上了唇角,遂又继续装睡。
刻度条已经涨到了百分之九十八。
就差最后一点了。
翌日,玄尘去处理宗门事务,沈栖舟留在静室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那只檀木柜上。
柜子锁着,钥匙在玄尘手里。
但沈栖舟有别的办法。
他从头上拔下一根铜质的发簪,端口磨得很是尖细。
他没怎么犹豫,将发簪插进锁孔,反复试了几下,锁咔哒一声开了。
柜子里东西不多,几件旧衣裳,几本泛黄的典籍,还有那幅被卷起来的画。
沈栖舟取出画,缓缓展开。
画上的白狐还是那样孤单地站在山巅,仰头望着圆月。
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,忽地摸出一支细毫笔,蘸了墨,在画的空白处添了一笔。
他画了一只小小的蝴蝶,悬停在白狐的尾巴尖上。
画完之后,待墨迹干了,他将画重新卷好,放回柜子里,锁上门,又将发簪插回头上。
到了傍晚,玄尘从外面回来,脸色看起来不太对。
他进门的时候先是扫了沈栖舟一眼,目光带着复杂。
沈栖舟正在研墨,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,忍不住抬头问他:“怎么了?”
玄尘沉默不语。
他径直走到柜子前,取出钥匙开锁,柜门应声而开。
他取出那幅画,展开来看。
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栖舟新添的那只蝴蝶上。
“你打开过柜子。”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沈栖舟没有否认:“是小妖打开的。”
“怎么开的?”
“用发簪。”
玄尘沉默了片刻,将画卷好,放回柜子里,锁上门。
他来到沈栖舟面前,垂眸看他:“你为何这么做?”
沈栖舟动作一顿,放下墨锭,起身与他平视:“因为仙尊的画看起来太孤单了。小妖想让那只狐狸知道,它并非一个人。”
玄尘呼吸一滞。
沈栖舟轻轻拉过他垂于身侧的手,继续说道:“那只狐狸等了数百年,终于等来了一只蝴蝶。仙尊,你可是还要让它继续等下去?”
青灯的火苗还在跳动,静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玄尘忽的伸出另一只手,猛地扣住沈栖舟的后脑勺,低头吻住了他的唇。
这次,他不再克制。
这个吻很是用力,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。
沈栖舟被他吻得差点喘不上气,手指攀上他的肩,指甲隔着衣料无意识陷进他的皮肉。
玄尘并不觉得有多疼。
他甚至将沈栖舟搂得更紧了。
他一只手扣着沈栖舟的腰,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发间。
指尖不小心触到那对毛茸茸的狐耳,沈栖舟敏感地抖了抖耳朵,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玄尘抬起指尖,轻轻拨弄着那对耳朵。
沈栖舟被他弄得浑身发软,双腿轻颤无力。
玄尘忙揽住他的腰,将他整个人抵在石桌上。
砚台被撞翻,墨汁洒了一桌,洇开一片黑色的痕迹,两人也毫不在意。
耳朵越来越痒,沈栖舟偏头去躲,却又被玄尘扣着后颈带近。
“别怕。”他哑声低喃,“本尊会待你温柔的。”
沈栖舟看向他通红的眼眶,指尖缓缓攀上他滚烫的脸。
“仙尊……”沈栖舟轻笑出声,“你的道心,彻底碎了。”
玄尘心跳骤然加快。
他轻“嗯”一声,将沈栖舟抱得更紧了。
就在这时,刻度条终于满了。
沈栖舟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,眼前的光芒越来越盛。
玄尘的脸在光里渐渐变得透明,只剩下那双冰灰色的眼睛,还固执地看着他。
“栖舟。”玄尘的声音愈发遥远,“本尊道心破碎,你得负全责……”
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。
与此同时,关于玄尘的所有记忆尽数回笼。
沈栖舟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又躺回了冰凉的石台上。
头顶是溶洞嶙峋的石壁,火把的光还在他面前晃动。
手腕上缠着的两串佛珠滚烫得发疼。
他撑着石台坐起来,浑身上下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,酸软无力。
玄尘在石台旁边打坐。
他白发垂落,面色苍白,嘴唇毫无血色。
他的眼睛还闭着,睫毛在微微发颤。
“玄尘。”沈栖舟探出指尖去碰他的脸。
刚一触到他微凉的皮肤,他便睁开了眼。
冰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而滚烫的情绪。
他忽的一把伸手将沈栖舟拉进怀里。
他的手臂收得很紧,下巴抵在沈栖舟肩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
沈栖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,聆听着他急促的心跳。
“栖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本尊的道心碎了。”
沈栖舟一脸错愣。
玄尘松了些力道,垂眸盯着他看。
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沈栖舟从未见过的委屈。
不再是冷漠与克制,而像一个被抛弃了很久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他的主人。
沈栖舟心中感到酸涩,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:“碎了就碎了。”
他认真道,“反正你也不修无情道了。”
玄尘勾了勾唇:“嗯。”
渡九渊从石室入口探进头来,紫眸幽幽扫过两人,忍不住冷哼一声:“腻歪完了没有?该喝药了。”
沈栖舟笑着从玄尘怀里退出来,接过渡九渊递来的药碗,尽数喝了。
苦味使得他皱了皱眉,伸手就要去摸蜜饯。
渡九渊的手指先他一步捻起一颗蜜饯,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。
“谢谢小叔子。”沈栖舟含着蜜饯半开玩笑道。
渡九渊:“……”
他耳根瞬间红透了,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。
渡九渊瞥了眼含笑看他的玄尘,忙将空碗从沈栖舟手里夺过来,朝他俩又“哼”了一声,转身大步离开。
沈栖舟盯着他离开的背影,忍不住再次笑出声:“你这弟弟的性子,和你在迷阵中的性子,好像。”
玄尘嘴角微微一弯:“迷阵中,会放大我们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。况且,我和他是亲兄弟,有些地方相似,也正常。”
沈栖舟缓缓收回视线,面上浮现了然:“原来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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