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尊让你走。”玄尘的声音低哑了几分,“在本尊改变主意前,赶紧走。”
  刻度条到了百分之八十。
  沈栖舟忽的赤脚走到玄尘身后,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。
  他将脸贴在玄尘后背上,隔着衣料,能隐隐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  “仙尊。”沈栖舟轻声说,“小妖不走。”
  玄尘的身子立马僵住了。
  “小妖说过,小妖很乖的。”沈栖舟收紧手臂,“不惹事,不闯祸,还能给仙尊端茶倒水、铺床叠被,甚至暖床……”
  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,“仙尊若是让小妖走,小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。”
  静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  青灯的油彻底燃尽,火苗挣扎了几下,便自行灭了。
  黑暗瞬间将两个人笼罩。
  沈栖舟的脸贴在玄尘后背上,能明显感觉到他那逐渐紊乱的心跳。
  这不该是修无情道的仙人该有的模样。
  “仙尊。”沈栖舟轻声唤道。
  玄尘没有应声,他的手却覆上了沈栖舟环在他腰间的手背。
  手指冰凉,力道很轻,生怕将他碰碎。
  “栖舟。”他忽的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  沈栖舟愣了一下:“嗯?”
  “你说得对。”玄尘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格外清晰,“本尊……藏不住。”
  他将沈栖舟的手从腰间拉开,转过身面对他。
  黑暗中,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。
  但沈栖舟能隐隐感觉到他的目光,灼热而克制。
  “从第一眼见到你,本尊就藏不住了。”玄尘声音有些许发颤,“本尊不该救你,不该带你回来,更不该让你留在静室。”
  他顿了片刻,喉结滚动,“本尊更不该……吻你。”
  沈栖舟心里发紧。
  “可本尊控制不住。”玄尘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自嘲,“百年道行,毁于一旦。”
  刻度条不知不觉已经涨到了百分之九十。
  沈栖舟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着玄尘的脸。
  掌心贴着他微凉的面颊,心跳愈发加速。
  “仙尊的道行没有毁。”沈栖舟轻声说,“道心碎了,可以重铸。人活着,就是为了让自己高兴的。仙尊修了百年无情道,如今动了心,才是真正过了情劫。”
  玄尘的睫毛颤了颤:“歪门邪理。”
  “仙尊。”沈栖舟踮起脚尖,在他唇角落下一吻,“试一试吧。试着接受小妖,接受自己的心。若是这条路走不通,仙尊再回到这间静室,继续修你的无情道。”
  “那若是走通了呢?”
  沈栖舟笑了笑:“走通了,今后仙尊就再也不用一个人了。”
  黑暗里,玄尘沉默了许久。
  直到他低声说了句:“好。”
  刻度条瞬间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五。
  沈栖舟心里一喜,正要再说点什么,玄尘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,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。
  下巴抵在他头顶,手臂收得极紧。
  “栖舟。”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,闷闷的,还带着些微震动。
  “小妖在。”
  “本尊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  沈栖舟一愣:“三天?”
  “三天之内,若是本尊的道心彻底碎了,就算你赢。”玄尘忽的松开他,退后一步。
  黑暗里,沈栖舟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他的声音,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决绝,“若是没碎,你就离开青玄宗,从此不许再出现在本尊面前。”
  他听出来,这不是在同他商量。
  沈栖舟抿了抿唇,点头应道:“好。”
  他明白,剩下的百分之五,必须在三天之内达成。
  这场赌局,他不能输。
  但玄尘似乎忽略了,既然他能做出这场赌局,那他,必定会输。
  接下来的三天,沈栖舟开启了疯狂的攻略模式。
  清晨,玄尘睁开眼的第一瞬,就能看见沈栖舟趴在床边,双手撑着脸,笑盈盈地看着他:“仙尊醒了?小妖去给你打水洗脸。”
  他说完就跑。
  见他赤脚踩在冰凉的砖石上,听咚咚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  不多时,他端着一盆温水回来,放在石桌上,拧干帕子,双手递给玄尘。
  玄尘扫了他一眼,接过带有淡淡花香的帕子,擦了脸。
  “你加了何物?”
  “山茶花。”沈栖舟指了指窗台,“小妖早上在院子里摘的。仙尊闻闻,香不香?”
  玄尘瞥了他一眼,将帕子放在鼻尖停留了一瞬,没有评价。
  上午,玄尘在静室打坐,沈栖舟就在旁边研墨。
  看墨锭在砚台上慢悠悠地转,墨汁渐渐变得浓稠。
  沈栖舟研墨的动作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响,但玄尘总是无法集中精神。
  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落在沈栖舟的手上。
  那只手白皙纤长,指节分明,握墨锭的姿势很是好看。
  “仙尊在看什么?”沈栖舟忽的抬头,恰好对上他的视线。
  玄尘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:“没什么。”
  沈栖舟勾了勾嘴角,没去戳穿他。
  下午,玄尘去演武场指点弟子剑法。
  沈栖舟就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,双手托腮,歪头欣赏他。
  玄尘一身白衣,手持长剑,剑光如水,挥洒在午后的阳光里,显得格外养眼。
  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但他的目光,总是似有若无地往石阶方向扫。
  “仙尊,您是不是在看我?”回静室的路上,沈栖舟忍不住追着他问。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那您往石阶那边看什么?”
  “看风景。”
  “石阶那边有什么风景?”
  “有只聒噪的狐狸,惹人心烦。”
  沈栖舟:“……”
  他不但不生气,反而笑出了声。
  玄尘说他烦人,但语气里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。
  傍晚,沈栖舟在静室门口生了一堆火,烤了两条鱼。
  鱼是从山涧里抓的,用树枝串着,在火上慢慢烤,油脂滴在炭火上,引得滋滋作响。
  沈栖舟烤好了一条,立马递给玄尘:“仙尊尝尝。”
  玄尘下意识接过鱼,垂眸看了一眼:“本尊已辟谷多年。”
  “辟谷又不代表不能吃。”沈栖舟也拿起了另一条,咬上一口,烫得他直哈气,“仙尊尝尝嘛,小妖烤了很久的,扔了多可惜。”
  玄尘默默盯着那条鱼看,片刻后,还是吃了一口。
  鱼肉很嫩,带着炭火的焦香和淡淡的咸味。
  “仙尊觉得好吃吗?”沈栖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  玄尘嚼了两口咽下去,面无表情地说:“尚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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