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擦头发，擦到半干时将帕子搭在肩上，起身走到墙边，抬眸欣赏挂在墙上的那幅画。
画上的白狐站在山巅，正仰头望着天际的圆月。
笔触虽稚嫩，但那股孤傲的神韵却画得很是传神。
“仙尊画的是谁？”沈栖舟回头问他。
玄尘没理他。
“嗯……”沈栖舟盯着这画看了片刻，不由得分析道，“这狐的眼神看起来很孤单，像是被抛弃了没人要的小可怜。”
玄尘猛地睁开眼，冰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沈栖舟没有注意，继续说道：“仙尊画这幅画的时候，应该还没修无情道吧？那时候的仙尊还懂得寂寞，懂得难过，还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玄尘沉声打断他，起身来到墙边，将画取下来卷好，而后塞进柜子里，动作一气呵成。
就在这时，刻度条又涨了。
沈栖舟心里一喜。
他不由得开始猜测，
难道跟玄尘修的无情道有关？
不会是要破坏他的道心吧？！
夜深了。
青灯里的油快燃尽了，火苗随之黯淡下来。
沈栖舟坐在石凳上，手肘搁在桌上，双手撑着脸，目光落在盘腿入定的玄尘身上。
这人从方才起就一动不动，呼吸均匀，面容平静，像是真的入定了。
但沈栖舟有注意到，他的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。
频率不高，但每次都恰好在他开口说话之后。
这说明，他在听。
沈栖舟嘴角微勾，从石凳上起身，赤着脚来到石床边，弯下腰，偷偷凑近玄尘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。
沈栖舟能清楚地看到他皮肤上细微的绒毛，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，还能感觉到他呼吸拂在自己脸上时，带起的微弱气流。
“仙尊。”他轻轻唤了一声。
玄尘：“……”
“小妖知道你没睡着。”
玄尘没理他。
沈栖舟索性在床边与他并肩而坐。
石床冰凉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。
他缩了缩脚，盘起腿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偏头欣赏玄尘的侧脸：“仙尊修无情道有多久了？”
“……”
“一百年？”
“……”
“两百年？”
“……”
“总不会是一千年吧。”沈栖舟自顾自地说，“那也太久了。一千年不跟人说话，不跟人亲近，不会变成哑巴吗？”
“……”玄尘的睫毛忍不住再次颤抖了一下。
沈栖舟发现之后，再接再厉道：“小妖三百年没跟人说话，就已经快憋死了。仙尊真厉害，居然能撑一千年。”
“没有一千年。”玄尘忽的开口，声音很是低沉，“才百年。”
沈栖舟愣了愣，随即轻笑出声。
玄尘可终于肯再次跟他说话了。
“百年也很久了。”沈栖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，“小妖的曾曾曾祖父也就活了八百年，他也是个沉默寡言的妖。仙尊这一百年的时间，竟比小妖曾曾曾祖父这辈子未接触外人的时间，加起来还要长。”
“你……曾、曾、曾祖父是狐族。”
“对啊。”
“妖与仙不同。”
“哪里不同？”
玄尘沉默片刻，终是开了口：“妖修的是妖力，而本尊修的是道心。妖可以随心所欲，本尊却要克制自己。不能动心，不能动情，不能有七情六欲。”
沈栖舟认真听完，忍不住问：“仙尊不觉得，这样活着很累吗？”
“累？”玄尘缓缓睁开眼，冰灰色的眼眸恰好落在他脸上，眼底情绪毫无波澜：“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习惯？”沈栖舟摇头，“小妖觉得不是习惯了，而是麻木了。”
玄尘面色未变。
沈栖舟继续道：“仙尊将自己关在这间静室里，不见人，不闻事，不碰七情六欲。你以为这样就能守住道心？可你挂在墙上的那幅画，早就暴露了你内心深处的秘密。”
玄尘的脸色凝了凝。
他猛地起身，大步走向柜子前，伸手就要去锁柜门。
沈栖舟赶紧追了过去，按住他的手腕：“仙尊，你藏不住的。”
玄尘垂眸盯着那只按在自己腕上的手，指节白皙，指甲泛着淡粉，手腕上还挂着那串编织手链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用力抽回手，将柜门锁上。
“出去。”他背对着沈栖舟，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。
沈栖舟没有动身。
“本尊让你出去。”玄尘转过身，冰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意，“听不懂？”
“听得懂。”沈栖舟嘴上这样说，却不为所动，只仰头看他，“但小妖不想出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玄尘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沈栖舟已经踮起脚尖，堵住了他的唇。
意识到沈栖舟都干了什么好事之后，玄尘顿时僵住。
沈栖舟的嘴唇很软，还带着淡淡的茶香。
睫毛在颤抖，狐耳紧贴他的墨发，指尖攀上玄尘的肩，力道很是轻柔。
玄尘没有推开他。
但也没有回应。
他站在原地，如同一尊石像，任由沈栖舟亲他。
过了片刻，沈栖舟方才舍得退开。
他红着脸抬眸：“仙尊……我觉得，你是可以动心的。”
玄尘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垂下眸，忽的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，狠狠吻了回去。
这个吻很是疯狂，嘴唇也异常滚烫。
沈栖舟被他吻得喘不上气，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，脚尖也踮得发酸。
玄尘却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，一手揽住他的腰，将他整个人抵在柜门上。
木质柜门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栖舟的后背撞上柜门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。
玄尘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吻得更深了。
他的手从沈栖舟腰间滑至后背，隔着那件宽大的中衣用力收紧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沈栖舟被他吻得脑子发昏，眼前氤氲着水雾，刻度条在意识的角落里疯狂上涨。
直到百分之七十。
玄尘终于舍得放开他。
沈栖舟红着脸喘粗气，睫毛上还挂着水珠，狐耳通红一片。
玄尘的嘴唇也红了，冰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情动难掩的情绪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，“究竟是谁？”
“小妖是沈栖舟。”沈栖舟抬眸看他，认真道，“是从青丘来的九尾狐。”
玄尘盯着他看了片刻，似是在辨认他脸上的真伪。
他忽的松开手，退后两步，转身背对沈栖舟，肩膀绷却得很紧：“你走吧。”
沈栖舟眼眶一酸：“仙尊，你不当我师尊，我便不走！”
“走。”玄尘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样。
沈栖舟红着眼睛摇头：“我就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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