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纷纷起身离开。
沈栖舟坐在椅子上没动,盯着手札上祭坛那段文字出神。
“可是在担心?”谢昭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沈栖舟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就是在想,开启祭坛之后会怎么样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谢昭时在他旁边坐下,将手札合上,“但不管怎么样,我们都会陪着你。”
沈栖舟下意识侧头看向他。
谢昭时的眉眼温和,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,正不急不躁,安安静静地流淌。
“谢昭时。”沈栖舟轻唤了他一声。
谢昭时应了声:“嗯?”
“你就不怕我最后还是想不起来?”
谢昭时沉默了片刻,温声说: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。我们可以重新认识,重新相处。”
沈栖舟心中微暖:“好……”
两队人马兵分两路,一路上没遇阻拦,顺利抵达鸟鼠山。
月圆之夜,此处夜风裹着沙砾,刮在脸上生疼。
沈栖舟蹙了蹙眉,径直站在溶洞入口。
在他身后,是萧戾、赫连战、谢昭时、陆去疾、玄尘、楚清禾、渡九渊、厉无烬、苏珩、傲烜烈十个人。
月光从云层后探出,正好落在洞口那块天然形成的石台上。
手札上记载的位置,分毫不差。
“月圆了。”玄尘抬头看了一眼天际。
沈栖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只见月亮又圆又亮,挂在山顶的枯树梢头,像极了一只冷白色的眼睛,正在对他们进行监视。
他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两串佛珠。
“进去吧。”萧戾率先迈步。
溶洞入口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萧戾在最前面带路,手按在剑柄上,火把的光将他玄色的衣袍映得忽明忽暗。
沈栖舟紧跟在他身后,手掌扶上冰凉的石壁。
石壁上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,指尖触上去黏腻又潮湿。
往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洞道变得开阔起来。
火把的光照不到顶,只能看见上方黑黢黢的一片,偶尔有水珠从高处滴落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到了。”萧戾忽的停下脚步。
沈栖舟从他身侧探出头,瞳孔骤然缩紧。
只见前方是一处巨大的石室,少说也有三四丈见方。
石室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石台,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凹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许久的血液。
石台四周立着九十九根石柱,每根柱子顶端都有凹槽,想来是用来放长明灯的。
“这就是祭坛?”陆去疾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。
玄尘走到石台边蹲下,指尖轻触那些符文。
他闭目片刻,睁眼道:“是前朝的东西,至少存在了百年以上。”
渡九渊也跟了过去,紫眸扫过符文,眉头皱起。
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粉末撒在符文上。
粉末落在凹槽里,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忽然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是血。”渡九渊直起身,“这些符文确实需要血来激活。”
沈栖舟下意识看向玄尘和渡九渊。
玄尘面色未变,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刀刃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冷光:“需要多少?”
渡九渊摇头:“不知道,手札上没写。”
“那就暂时少放点。”赫连战率先走过来,从玄尘手里拿过短刀,“我先试试。”
他撩起左臂的袖口,露出结实的小臂,刀刃在手腕处一划,血珠立刻渗了出来。
血滴落在符文上,凹槽里的暗红色痕迹亮了一瞬,随即又暗了下去。
赫连战又挤了几下,血淌得更多了,但符文像是干涸的海绵,怎样都吸不够。
“不够。”渡九渊皱眉。
玄尘从赫连战手里接过刀,在自己手腕上也划了一道。
两只手悬在石台上方,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在符文凹槽里汇成细细的血线。
符文的亮度比方才强了些,但还是不够。
萧戾来到沈栖舟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让他们来,你就在这里别动。”
沈栖舟点点头,担忧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玄尘和赫连战的手腕上。
血还在淌,可符文的亮度依然微弱。
“我也来。”陆去疾撩起袖子就要上前。
渡九渊赶紧拦住他:“别急。这符文认血脉,不是李氏的血,滴上去也没用。”
陆去疾的手僵在半空,又讪讪放下。
傲烜烈守在石室入口,目光警惕扫过四周的石壁。
苏珩和厉无烬分别守在两侧的通道口,楚清禾和谢昭时则在清点长明灯的数量。
灯油是新添的,灯芯也剪过了,这些都是出发前,萧戾让人提前准备好的。
“血还是不够。”渡九渊紧盯着那些符文,紫眸里的光越来越沉。
玄尘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,赫连战的嘴唇也泛起了青紫。
沈栖舟心里一紧,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玄尘头也不回地说,“祭坛还没完全激活,你进来早了,会有危险。”
沈栖舟闻言,脚步顿住:“可是你们……”
萧戾伸手拦住他:“听他的。”
渡九渊咬了咬牙,从袖中抽出短刀,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。
赫连战识趣收回手。
他不是李氏血脉,在这个时候,竟毫无用武之地。
玄尘和渡九渊对视一眼,默契伸手,悬在石台上方,血珠连成线,滴滴答答落在符文上。
符文的亮度终于够了。
凹槽里的暗红色痕迹像是活了过来,沿着刻痕缓缓流淌,从石台中央向四周蔓延,一直延伸到那九十九根石柱底部。
“倒灯油。”萧戾沉声下令。
楚清禾和谢昭时立刻行动,一人负责一边,很快便将灯油倒入了石柱顶端的凹槽。
九十九盏长明灯依次亮起,火光跳动,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。
祭坛彻底激活了。
石台中央的符文亮得刺眼,光从凹槽里溢出来,在石台上方凝成一团旋转的光雾。
“栖舟,可以过来了。”玄尘捂着手腕,朝沈栖舟伸出手。
沈栖舟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上石台。
脚踩上石台的瞬间,他感觉有一股力量从脚底径直往上涌,就像是有东西在拉扯他的魂魄。
他赶紧稳住身形,三两步来到玄尘面前。
“坐。”玄尘指了指石台正中央。
沈栖舟依言盘腿坐下,佛珠在手掌间攥得更紧了。
玄尘和渡九渊分别站在他两侧,各自用受伤的手按上他的肩。
血从他们的手腕淌下,沿着沈栖舟的衣襟往下渗,滚烫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,烫得他皮肤发颤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玄尘轻声安抚,“不管发生了什么,都别害怕。”
沈栖舟“嗯”了一声,缓缓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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