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沈栖舟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。
  “起床了。”渡九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贯的不耐烦,“喝药。”
  沈栖舟揉了揉略带倦意的眼睛,披了件外袍去开门。
  渡九渊端着碗药站在门口,紫眸瞥了他一眼,轻哼道:“脸色怎么这么差,昨夜没睡好?”
  沈栖舟接过药碗,仰头闷了,味道虽不算太苦,但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  渡九渊忙从袖子里摸出颗蜜饯递过来。
  沈栖舟接过塞进嘴里,甜味瞬间冲淡了苦涩:“阿烈的药呢?”
  渡九渊朝廊下抬了抬下巴。
  阿烈蹲在廊柱旁边,手里拿着颗黑糊糊的药丸,正皱着眉往嘴里塞。
  沈栖舟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药丸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你在笑什么?”渡九渊不满。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沈栖舟将药碗递还给他,“就是觉得他挺可爱的。”
  渡九渊的脸顿时黑了:“他可爱?那我不可爱?”
  沈栖舟愣了一下,刚想说“都可爱”,渡九渊便已经端上碗,转身大步离开。
  “好能吃醋……”沈栖舟小声嘀咕了一句,不再多想,回屋洗漱去了。
  早膳摆在乾元殿偏殿。
  沈栖舟到的时候,人已经齐了。
  萧戾坐在主位,赫连战坐在他左手边,陆去疾坐在赫连战旁边,谢昭时坐在与萧戾隔着一个空位的右手边,玄尘坐在他旁边,楚清禾坐在玄尘对面,渡九渊靠在窗边,手里拿着本医书翻看,紫眸却时不时往沈栖舟这边瞟。
  厉无烬还在血影教,苏珩也不在。
  阿烈守在殿门口,手里拿着个馒头啃。
  沈栖舟让他进来,他却摇摇头,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。
  “坐。”萧戾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。
  沈栖舟思绪回笼,点点头靠近他,在他身边坐了下去。
  早膳很丰盛,粥、小菜、包子、点心摆了满满一桌。
  沈栖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合欢派的案子结了。”谢昭时放下筷子,汇报正事,“殷桃和殷红已押入天牢,秋后问斩。失踪学子的事也已尽数处理妥当。”
  沈栖舟默默听着,没有出声。
  “藏宝图的事,有了新线索。”楚清禾接过话,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“影阁在西北的人传回消息,李澈供出的那个藏宝地点,最近有人出没。”
  萧戾蹙眉:“何人?”
  “还不清楚。”楚清禾摇头,“但那人武功不弱,而且对那片山地很熟悉。影阁的人跟了三天,但跟丢了。”
  沈栖舟坐在桌边,粥碗里的热气渐渐散了。
  他听着几人说话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叩了两下。
  “藏宝具体地点在哪儿?”萧戾问。
  楚清禾将信纸展开,推到他面前:“陇西,渭源县以西的鸟鼠山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“根据藏宝图的线索,加之李澈的供词,前朝末代皇帝将一批财宝和重要物件藏在了山中的一处溶洞里。但洞口设了机关,不知道破解之法,进去了也出不来。”
  赫连战忽道:“鸟鼠山我去过。山大沟深,确实适合藏东西。”
  “不只是财宝。”楚清禾看向沈栖舟,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,“根据影阁传来的最新消息,前朝皇室曾在那个溶洞里设过祭坛。据说能引魂入体,死而复生。”
  偏殿里安静下来。
  沈栖舟叩桌沿的手指忽的停住。
  萧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放下,沉声道:“消息可准确?”
  “影阁的人花了半个月时间,从一个前朝旧部嘴里撬出来的。”楚清禾点头,“那人跟着李澈去过鸟鼠山,亲眼见过溶洞里的祭坛。但他不知道开启祭坛的方法,说是只有皇室血脉才知道。”
  几人的目光都落在玄尘和渡九渊身上。
  玄尘端着茶盏,没有说话。
  冰灰色的眼眸垂着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,看不真切眼神。
  渡九渊翻医书的动作停了,紫眸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沈栖舟脸上:“看我做什么?我又不是前朝皇室。”
  “你身上流着皇室的血。”赫连战瞥向他。
  渡九渊冷哼一声:“那又如何?我连回魂谷都没出过几回,又怎会知道开启祭坛的方法。”
  “你们的爹没留下过什么东西给你们?”陆去疾忍不住问。
  渡九渊将医书合上,往窗台上一搁,“留了一把烧火棍。”
  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冲,但沈栖舟注意到,他搭在窗沿上的手指微微绷紧了。
  玄尘放下茶盏,声音清淡:“父亲留下过一本手札,里面记了一些前朝旧事,估计会留下线索。启程去陇西之前,我回趟回魂谷去取。”
  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渡九渊迅速接话。
  说完,他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,又补了句,“正好回去看看我那几条蛇饿死没有。”
  “好,那就麻烦你们了。”谢昭时从袖中抽出一张地图,在桌上铺开。
  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几处位置,从京城到陇西,沿途的驿站、关隘、城镇,标注得很是详尽。
  “这条路我走过。”陆去疾指着地图上的一段说,“出了关中往西,过了天水,路就不好走了。此段路山道极窄,有的地方只能供一人通行。”
  赫连战也凑过来,手指点在地图最西侧:“祁连山脚下有几处泉眼,可以补给。但要避开吐蕃民族的游骑,最近那边不太平,对朝堂颇为不满者甚多。”
  几个人围着地图研究路线,你一言我一语。
  沈栖舟坐在旁边,安静看着。
  他们的眼神、语气、动作,都透露着一种默契。
  这种默契不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,倒像是合作了很多次,彼此熟悉对方的行事风格。
  “我也去。”他忽的开口。
  “不行。”萧戾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你还没恢复记忆,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。”
  “有你们在,不需要我自保。”沈栖舟勾勾唇。
  “……”萧戾一愣,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应。
  赫连战靠在椅背上,侧头打量他:“你去……能做什么?”
  沈栖舟想了想:“藏宝图说的那个祭坛,如果是用来引魂入体的……那我去看看,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什么。”
  赫连战紧抿薄唇,似是在思考沈栖舟这话的可行性。
  谢昭时端详着沈栖舟的脸,放下手中的地图:“陛下说得有道理。他残魂不稳,若是祭坛真的能引魂,或许会对他有所帮助。”
  “我不同意。”渡九渊从窗边走过来,在桌边坐下,“他现在魂魄已经离体了,再去那种地方,就不怕魂飞魄散?”
  “所以我更要去。”沈栖舟看着他,认真道,“不试试,怎么知道行不行?”
  渡九渊被这话堵了一下,嘴唇翕动,没再吭声。
  萧戾沉默了片刻,看向玄尘:“你觉得呢?”
  玄尘淡声道:“可以去,但不急。等手札取回来,把情况摸清楚了再动身。”
  他视线转向沈栖舟,“在这期间,陛下需每日按时服药,养好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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