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光是拐卖记录,里面还有合欢派与各地官员往来的账册。
哪年哪月送了多少银两,哪年哪月送了几个女子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临安县令的名字赫然在列,但池国平的名字没有出现。
想来上一任县令,就是合欢派的保护伞。
“这些东西,得送到大理寺。”池延将匣子合上,“苏大人还在临安,正好可以交给他。”
“嗯。”沈栖舟点头,“名单上的人也得尽快核实,该救的要救,该找家属的要找家属。”
池延同他应了一声,抱着匣子出去了。
沈栖舟坐在桌边,盯着那张罗秀秀的记录出神。
门口忽的传来脚步声。
陆去疾一身深蓝色劲装,大步从外面进来。
见沈栖舟在发呆,他在对面坐下,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杯茶:“在想什么?”
沈栖舟将那张纸推过去:“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,这罗氏夫妇,当真是歹毒……”
陆去疾低头看了一眼,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,茶水晃了几晃,有几滴还不小心溅在手背上。
“罗秀秀……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低沉了下去,“她现在在京城的女子学堂。”
沈栖舟怔了一下:“女子学堂?”
“嗯。是陛下设立的学堂。”陆去疾的目光还落在桌上那张纸上,“秀秀是第一批入学的学生,后来和栖乐公主成了玩伴,过得很好。”
沈栖舟发现陆去疾在说“陛下”二字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那就好。”沈栖舟将那张纸折起来,递给他,“这名单你先收着,回头交给苏大人。罗秀秀的事,也该让她知道真相。”
“是。”陆去疾接过纸,塞进了袖子里。
院子里,蝉鸣异常聒噪。
阿烈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根树枝,在地上写写画画。
他最近学会了写“舟”字,虽然写得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都透露着认真。
沈栖舟来到门口,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,忽说:“阿烈,我们要回京城了。”
阿烈拿树枝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头看向沈栖舟,眼神里还是带着茫然。
“你跟我一起回去。”沈栖舟蹲下来,同他平视,“我让渡九渊接着给你治。我相信,你总会想起来的。”
阿烈勾勾唇,朝他用力点头:“少爷去哪儿,阿烈就去哪儿。”
“傻子。”沈栖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,这才起身往回走。
下午,渡九渊被叫到了池府正厅。
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,手里提着个小药箱,紫眸在厅里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沈栖舟脸上:“叫我来做什么?”
沈栖舟指了指蹲在廊下啃桂花糕的阿烈:“他的情况,怎么样了?”
渡九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走到阿烈面前,蹲下身,伸手搭上他的脉搏。
阿烈倒是没躲,只是嘴里还含着糕点,腮帮子鼓鼓的,眼睛直直盯着渡九渊看。
过了片刻,渡九渊松开手,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颗黑糊糊的药丸递过去:“吃了。”
阿烈只盯着那颗药丸看,没去接。
渡九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你不吃,就等着永远当个傻子。”
阿烈这才伸手接过,囫囵塞进嘴里咽下。
之后,他便继续啃他的桂花糕,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
渡九渊一阵无语。
他站起身,走回沈栖舟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他的失忆不是药物能治的。合欢派的迷药伤了他的脑子,药只能辅助。能不能恢复,最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沈栖舟点点头:“我打算带他回京城。你跟我一起回去,继续给他治。”
渡九渊的紫眸闪过一丝亮光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臭脸:“我可是回魂谷谷主。我可以是你的私人大夫,但你也不能因此想让我救谁,我就救谁。”
“你不是说我是骗子?”沈栖舟挑了挑眉,“为了证明我不是骗子,我不得尽快恢复记忆?你都在治我了……那就顺便再治治阿烈呗?好不好嘛渡九渊?”
说到后面,沈栖舟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。
渡九渊耳根顿时一红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哼了一声:“行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每天得按时喝我开的药,不许再推三阻四。”
沈栖舟点头:“就这个?”
渡九渊想了想:“暂时就这一个。其他的……等我想起来再说。”
说完这话,他转身就走,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说:“明天一早出发,别睡懒觉。”
沈栖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这家伙……还真是嘴硬心软。
明明很想跟着去,非要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。
时至傍晚,苏珩来了。
他换了身暗蓝色的便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眼下青黑淡了一些,想来这两日休息得还不错。
“案子的事处理完了?”沈栖舟为他倒了杯茶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苏珩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殷桃和殷红已经押解进京,别庄的财物清点完毕,失踪学子的家属也陆续联系上了。”
沈栖舟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两个人陷入沉默。
苏珩放下茶盏,抬眸问:“你明天就走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沈栖舟想说不必,这边的正事他还没有忙完。
但对上苏珩那双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的克制和不舍,毫不掩饰。
他终是点头应道:“好。”
苏珩唇角勾了勾,起身朝他微微颔首,转身出了门。
他走路的姿势还是一如既往的板正,腰背挺得笔直,步子迈得不紧不慢。
但沈栖舟注意到,他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在等沈栖舟开口留他,但沈栖舟并没有这么做。
直至苏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暮色将他的影子拉长,最终被院墙吞没。
沈栖舟收敛神色,抿了口茶。
这几天,他想通了很多事情。
这些人,都一直认为自己是当今圣上的残魂。
所以苏珩在认出他后,救了他。
所以这些人在得知他在临安池府后,才马不停蹄地赶来。
所以……
他可真他妈的牛逼啊。
竟引得各路英雄好汉拜倒在他的石榴裤下。
这些英雄好汉,各个人中龙凤,帅绝人寰。
吃这么好,想想竟有些小激动。
可今后他的屁股……真能受得了???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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