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警惕地盯着来人:“……你是谁?”
楚清禾没有回话。
他蹲下身,视线与沈栖舟平齐。
指尖悬在距离沈栖舟脸颊半寸的位置,却没碰上去:“你不记得了……”
沈栖舟这几日已经被这种话磨出了免疫力。
但此情此景,说这话的人又是个陌生男子,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:“你先出去,等我穿好衣裳再说。”
楚清禾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从沈栖舟的脸往下移,落在他露在水面的锁骨上,又缓慢移至他的肩头。
水面上浮着花瓣,遮住了大部分春光,但若隐若现的轮廓还是让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“哥哥……”
沈栖舟被这一声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:“你……他妈的叫我什么?!”
楚清禾没有再重复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沈栖舟的脸。
指腹冰凉,顺着他的颧骨缓缓滑至下颌,力道轻得如同挠痒痒。
他颤声道:“我好想你。”
沈栖舟偏头躲开,往浴桶另一边缩了缩:“你认错人了,我不是你哥哥。”
楚清禾的手僵在半空,半晌才收回来。
他没有反驳,只是垂着眼帘,睫毛微微发颤,看起来竟有些楚楚可怜。
沈栖舟见状,心里莫名软了一下,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,正打算再说点什么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下一瞬,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只见萧戾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蹲在浴桶边的楚清禾,又落在缩在水里的沈栖舟身上,脸色沉得可怕。
“楚清禾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如同结了冰,“你在做什么?”
楚清禾面色如常,缓缓起身,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:“如你所见。”
与此同时,赫连战从萧戾身后走出来。
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环胸,目光在浴桶里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沈栖舟露出水面的那截脖颈上。
“楚清禾,你背着我们想对舟舟干嘛?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陆去疾挤不进来,干脆绕到窗户那边,推开窗往里看:“他在干嘛?可不能让他偷偷占便宜了。”
沈栖舟被他这一出吓得又往水里缩了缩,水花顿时溅了一地。
“看什么呢!”他恼羞成怒道。
“看你啊。”陆去疾颇为理直气壮。
沈栖舟:“……”
老子就是洗个澡,怎么来这么多人。
玄尘站在门外,没有往里挤,但目光越过众人,径直定格在沈栖舟脸上,冰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渡九渊也在,他靠在廊柱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瓷瓶,紫眸微微垂着,看不出眼底的情绪。
厉无烬最后一个到,他倚在门框另一边,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:“哟,这么热闹。”
沈栖舟被一群大男人堵在浴桶里,又羞又气,脸瞬间涨得通红:“你们……都给我出去!”
但没人听他的。
萧戾往前迈了一步,楚清禾侧身挡在他面前,两人对视,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。
“让开。”萧戾沉下脸。
“不让。”楚清禾的声音很轻,态度却很强硬,“哥哥现在不方便见你。”
“那他就方便见你了?”
赫连战轻“啧”一声,从门框上直起身,忽视几人,走到浴桶边,拿过搭在屏风上的布巾,披在沈栖舟肩上。
他刻意放柔音调:“别着凉。”
沈栖舟愣了一下,将自己裹紧,眼睛却瞪着他道:“你……转过身去。”
赫连战挑了挑眉,倒是听话地转过了身。
但他没挪步,而是背对浴桶,像一堵墙似的站定。
萧戾和楚清禾本来还在对峙,见此情景,下意识为彼此让了一步。
陆去疾从窗口探进半个身子,示意楚清禾:“你还不出来?陛下需要更衣。”
“陆将军慎言。”楚清禾异常平静地说,“他如今的身份是池棠,万不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沈栖舟出声打断他们,裹着布巾从浴桶里站起来。
顷刻间,水珠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洼。
他赤脚踩上地面就往外走,经过萧戾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:“还请您让开。”
萧戾:“……”
他眸中闪过受伤,却没有让步。
沈栖舟抬眸看他,心里莫名一紧,面上却一字一顿道:“我说……让开。”
萧戾抿抿唇,终是侧身让出了路。
沈栖舟收回视线,大步走出浴房,赤脚踩在冰凉的砖石上,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
阿烈守在门外,见他出来,忙把手里拿着的一双布鞋递过来。
沈栖舟接过去套上,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院子走。
身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,想来这些人全都跟了上来。
他加快脚步穿过回廊,推开院门进了屋,反手就要关门。
一只手掌忽的抵住了门板。
是萧戾的手。
“你究竟想怎样?”沈栖舟累极了,声音听起来有些哑。
萧戾没有回答,自顾自地推开门进来。
他在桌边坐下,为自己倒了杯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才说:“不想怎样。”
沈栖舟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想笑。
赫连战第二个跟进来,径直在萧戾旁边坐下。
然后是楚清禾、陆去疾、玄尘、渡九渊、厉无烬……
七个人把他这间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阿烈蹲在门口,抱着短棍,眼睛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,里面充满了警惕。
这些人,个个武功高强,他一个人冲上去打,肯定打不过。
但他们若是敢欺负少爷……他拼了这条命,也会冲进去保护他。
“你们——”沈栖舟话还没说完,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只见池国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池延。
老头儿的官帽跑歪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他看着满屋子的人,话都说不利索了,“诸位……王爷、将军、谷主、教主、皇夫们……这么晚了,怎么都在犬子的房间里?”
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他,但没有人理他。
池国平咽了口唾沫,抬手抹了把汗,目光落在沈栖舟身上,忽的顿住。
沈栖舟方才匆忙穿上的外袍领口正大敞着,刚好露出左侧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颗朱砂痣,红得扎眼。
池国平的脸色顿时变了。
他走近几步,盯着那颗痣看了又看,眉头拧成一团:“棠儿,你什么时候……有的这颗痣?”
沈栖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往下看,心里一咯噔。
他这颗痣,在现代的时候就有,穿越过来还在。
他一直以为池棠的身体也这样,便没多想。
但现在,池国平的话提醒了他。
池棠的身上,原本没有这颗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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