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他嘴唇动了动，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解释。
池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看向池国平，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沈栖舟忙将衣领拢了拢，硬着头皮说：“可能是最近长的，我也没注意。”
池国平没说话，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信。
众人神色各异，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苏珩出现在了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暗蓝色的便服，目光在屋里众人的身上迅速扫过，最后落在沈栖舟身上。
“苏大人。”池国平率先反应过来，“您怎么——”
“案子有了新线索。”苏珩从袖中抽出一沓文书递过去，“且至关重要。”
池国平正了正神色，接过文书，低头翻看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苏珩趁机又看向沈栖舟，嘴唇动了动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听厉无烬先发制人：“苏大人来得正好。本教正想问你，你早就知道池棠的身份，为何不说？”
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珩身上。
苏珩的手指微微蜷了蜷，面色未变：“不确定的事，不能说。”
“不确定？”厉无烬冷笑，“你将他藏在临水山整整一个月，这叫不确定？”
“……”苏珩缓缓垂下眼帘。
萧戾缓缓放下茶盏，抬眸瞥他：“苏大人，本王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苏珩沉默了片刻，方才开口：“臣只是救了一个人，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？”赫连战把玩着手里的狼牙绳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危险，“你救的是谁，你心里当真不清楚？”
“臣清楚。”苏珩冷静抬眸，“他是池棠，是临安县令之子。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沈栖舟赶紧出声打断他们。
他来到苏珩面前，挡在他和那几人的中间，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。
苏珩的眼底有血丝，嘴唇泛白，下巴上还冒出了胡渣，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的样子。
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沈栖舟转身面对萧戾他们，坚定道，“他救我、收留我，还送我回临安，都是出于好心。你们别为难他。”
“……”
好心？
众人心中止不住冷哼。
厉无烬率先怼道：“你倒是护着他。可他瞒着大家，让你在外漂泊这么久……你可知我们找了你多久？”
沈栖舟不知道。
但他看得出来，这些人都很着急。
萧戾眼下的青黑，赫连战风尘仆仆的骑装，陆去疾磨破的马靴，玄尘憔悴的脸，渡九渊消瘦的身形，厉无烬烦躁的眼神，还有楚清禾眼底的偏执。
他们都在找他。
可他……不记得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栖舟的声音忍不住放轻了些，“我知道你们都很着急，但我真的不记得了。不记得你们是谁，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。”
他顿了顿，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，“所以，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？让我慢慢想，别逼我。”
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“……”萧戾抿抿唇，紧盯着他看了半晌，最终没再多说什么，率先起身出了门。
赫连战起身跟上，经过沈栖舟身边时，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：“好好休息。”
陆去疾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若有需要，可随时叫我。”
玄尘冲他微微颔首，渡九渊轻哼了声，厉无烬耸耸肩，楚清禾走在最头，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哥哥。”他回头道，“我等了你这么久，不介意再多等几天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便抬步离开。
苏珩还站在原地，沈栖舟也还站在他跟前。
阿烈从门口探进头来，看了看两人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你怎么不走？”沈栖舟忍不住问。
苏珩垂下眼帘：“案子的事，想要跟你说一下。”
沈栖舟点点头，转身回到桌边坐下，给他倒了杯茶：“说吧。”
苏珩跟上脚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上面画着一个人物关系图，箭头和标注密密麻麻。
“柳姨娘是合欢派前任掌门，名叫殷红。”苏珩指着图上的一处说，“学子失踪案，与她有关，但她不是主谋。”
沈栖舟心里一跳：“主谋是谁？”
“殷桃。合欢派现任掌门。”苏珩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她为了永驻青春，需要采阳补阴。失踪的那些学子，都被她带走了。”
“带去了哪里？”
“就在临安。她们的总部在这里。”苏珩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，“城西的别庄，距离这里不到十里。”
沈栖舟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京城失踪的学子，也被送到了这里。”苏珩继续说，“殷桃在临安经营多年，势力盘根错节。池大人和池县丞一直在暗中调查，但苦于没有证据，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现在有证据了？”
“有了。”苏珩从袖中抽出一封信，“这是厉无烬提供的。血影教一直在追查合欢派的行踪，两个月前就盯上了这个别庄。他手里有殷桃掳掠学子的账册，还有她与京城某些官员往来的密信。”
沈栖舟接过信，展开来看。
字迹潦草，但内容触目惊心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失踪学子的姓名、年龄、籍贯，以及被送走后的去向。
“这些人……还活着吗？”
苏珩沉默了一瞬：“有一部分还活着，但精神状态不太好。另外一部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，但沈栖舟秒懂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苏珩抬眸看他，目光复杂：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乖乖待在府里，别乱跑。剩下的事，交给我们就好。”
“可柳姨娘就在府里，她若是发现——”
“她已经发现了。”苏珩沉声道，“所以才急着让人给你送恐吓信，试图转移视线。”
沈栖舟怔了怔。
“池大人已经派人盯着她了。”苏珩继续说，“只等别庄那边动手，这边就可以收网。”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，鸡鸣声忽从远处传来。
苏珩起身，将桌上的东西收好塞进怀里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低下头，认真看向沈栖舟。
沈栖舟也跟着起身，两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不到一步远。
“苏珩……”沈栖舟忍不住叫住他。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沈栖舟犹豫了一下，“真的是当今圣上？”
苏珩的睫毛颤了颤，没有否认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只说了这四个字，便转身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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