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九渊才不管这么多,径直走到沈栖舟面前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。
沈栖舟下意识缩手,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:“别动。”
他的手指冰凉,搭在沈栖舟脉搏上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“脉象不稳。”他松开手,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递过来,“吃了。”
沈栖舟盯着那粒黑糊糊的药丸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来塞进嘴里。
药丸入口即化,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。
味道不苦,甚至还带有回甘。
“不是毒药。”渡九渊看出他的疑虑,哼了一声,“要害你的人,又不是我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沈栖舟囫囵咽下药丸,表情带着些许急切。
渡九渊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柳姨娘离开的方向一眼。
沈栖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心里沉了沉。
池国平脸色逐渐苍白:“你们……”
玄尘在池国平对面坐下,淡声开口:“池大人不必惊慌。此事我们会处理好,不会连累到池家。”
池国平端着茶盏的手还在抖:“玄、玄尘皇夫,下官不是怕连累,下官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咬牙道,“下官只是想知道,他们……为何要亲我儿子?”
正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赫连战放下茶盏,表情难得认真起来:“因为你儿子,是我们的人。”
池国平手里的茶盏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我我我……我儿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人了?!”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。
池延坐在他旁边,手里的茶盏也抖了几下,但好歹没摔坏。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声音问:“几位的意思是,我二弟和你们……有旧?”
“何止有旧。”厉无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“他是我们最重要的人。”
怎么血影教的厉教主也跟着来凑热闹?
他不是声称来帮忙解决学子失踪案和合欢派之事的吗?
池国平眼前一黑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池延赶紧扶住他,看向萧戾:“王爷,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萧戾扫了厉无烬一眼,缓缓放下茶盏,声音异常沉稳:“如今本王还不能同你们解释太多,待他恢复记忆,你们自然会知晓真相。”
他边说边看向沈栖舟。
沈栖舟一愣。
没想到此人能够这么笃定他失忆了。
池国平和池延也同时怔住。
他们不是不知道池棠最近的不对劲,也猜到他有可能是失忆了。
但池棠本人没提及此事,也没问过他们关于从前的事,他们自然就配合着没提。
如今被萧戾明晃晃地点出来,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。
但众人没再出声打破这方寂静,直至沈栖舟有些困了。
从早上到现在,先是被萧戾、赫连战堵在房里亲,又被玄尘和渡九渊拽着手腕把脉,直到现在,都没好好歇停过。
他连这些人的名字都还没记全,就被迫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关心轰炸。
“我累了。”沈栖舟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,“诸位能不能……先让我歇会儿?”
正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萧戾率先起身,垂眸看了他一眼:“好好休息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出门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,关门也没发出任何声响。
赫连战跟着起身,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,折返回来,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九天雪莲的小瓷瓶,放在桌上:“这药能够滋补灵魂,你定要记得吃。”
滋补灵魂?
沈栖舟下意识接过药,并同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不知怎的,他对这几人,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信任。
他总觉得,这些人不会害他。
渡九渊见状冷哼道:“不吃也没事,吃了也不会想起来。毕竟你是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。”
沈栖舟:“?”
他虽然疑惑,心里却莫名一痛。
玄尘是最安静的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沈栖舟手中,叮嘱了句“明日再来找你”,便转身离开。
池国平和池延见沈栖舟面色如常,心中稍安,安慰了两句也跟着起身离开,去给他们安排客房去了。
见大家都离开了,厉无烬收回视线,靠在门框上,歪着头看向沈栖舟:“真累了?”
沈栖舟揉了揉疲惫的眉心:“真累了。”
“那行。”厉无烬将有些歪斜的面具扶正,“明日我再来找你。”
沈栖舟没应声,等人走远了,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阿烈还守在门外,手里攥着那块帕子,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“看什么?”沈栖舟有气无力地问。
阿烈咧嘴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半块桂花糕递过来。
沈栖舟盯着那半块沾着糕点渣的桂花糕看了片刻,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阿烈,你是真的傻,还是在装傻?”
阿烈歪头看他,眼神一如既往的迷茫。
沈栖舟没再追问,接过桂花糕边吃边起身回了屋。
他关上门后,背靠门板,闭上了眼。
这些人,个个都说认识他。
个个看他的眼神,都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。
可他对这些人,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大脑彻头彻尾的空白,像是一张被人用墨泼过的纸,一切都模糊不清。
但……
想来那些人暂时不会走,他总有时间搞清楚,自己到底是谁。
*
陆去疾到池府的时候,已至深夜。
他着了件深蓝色的劲装,腰间着佩长剑,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。
他将马拴在门口,缰绳还没系好就大步往里走。
“这位壮士——”门房伸手要拦,却被他一把拨开。
“找人。”他的声音又急又哑。
池国平刚好从正厅出来,看见来人愣了一下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陆去疾。”他报了自己的名字,目光越过池国平在院子里扫视,“池棠呢?”
池国平面色一僵。
这几日他府上来的“贵客”已经够多了。
如今又来个镇国将军。
这些人,一个比一个来头大,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,开口就问“池棠呢”,好像他儿子欠了他们的债似的。
“陆将军。”池国平朝他拱了拱手,勉强维持住表情,“犬子在书房温书,下官这就让人去叫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陆去疾已经抬脚往后院走了。
池国平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有阻拦。
反正,拦也拦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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