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延收起册子:“无论如何,我会加派人手盯着府里。小弟那边,护卫不能离身。至于柳姨娘那边……继续按计划行事即可。”
沈栖舟没问他口中的计划是什么,想来和厉无烬此次前来池府有关。
案子的事自有他们操心,他管不了太多,只需静等结果即可。
“阿烈一步都没离开过我。”沈栖舟最终只点头应道,“而且还有厉表兄在,应该出不了事。”
厉无烬勾了勾唇:“还算你有眼光。”
翌日,沈栖舟还没起床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听起来不止一个人,而且脚步声很重。
他披了件外袍推开门,刚好瞧见池国平陪着一个人从回廊那头走近。
这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官袍,腰间系着玉带,头发用金冠束着,整个人看起来尊贵又疏离。
这人,正是昨日在学堂门口看见的那辆黑漆马车的主人。
沈栖舟愣了一瞬,下意识就要退回屋里。
“棠儿!”池国平已经看见他了,忙招手叫他过来,“快来见过摄政王。王爷奉旨巡查江南,路过临安,要在咱们府上住几日。”
沈栖舟不好再躲,只得走出来,朝那人行上一礼:“草民见过王爷。”
萧戾的目光径直落在他脸上,沉默许久,方才收回视线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池国平忙说:“王爷一路舟车劳顿,下官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,您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?”
“先沐浴。”萧戾抬步往前走,在经过沈栖舟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侧过头,嘴唇几乎快要贴到沈栖舟的耳朵上,将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……生得很是好看。”
那股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上,加之这句暧昧不明的话,激得沈栖舟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等他回过神来,萧戾已经走远了,只留下一道挺直的背影。
“棠儿?”池国平在旁边叫他,“你没事吧?脸怎么这么红?”
“没事。”沈栖舟摸了摸发烫的耳朵,“可能是刚起床,气血上涌。”
“定要注意身子啊。”池国平没有多想,转身去追萧戾了。
沈栖舟站在原地,盯着那道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,心脏跳得极快。
这人……一定认识原主。
那种眼神和语气,那种刻意的亲密举动,分明不是初见之人调戏人时该有的神态。
他方才说的这话,听起来很是耳熟。
但他反正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厉无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,手里还端着碗豆浆。
他将面具推到额头上,露出一双略带戏谑的眼睛。
沈栖舟逐渐回过神:“那个摄政王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他好像认识我。”
厉无烬喝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:“他当然认识你。”
沈栖舟心里一跳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知道内情?”
厉无烬没有回答,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意味深长道:“棠棠,你自求多福吧。”
说完这话,他便端着豆浆回了自己的院子,留下沈栖舟一个人站在廊下,满脑子问号。
午时,池国平在正厅设宴招待萧戾,他让沈栖舟今日留在家中一同接待贵客。
菜品摆了满满一桌。
萧戾坐在主位上,池国平陪坐,池延坐在下首,沈栖舟被安排在萧戾对面。
阿烈守在门口。
厉无烬坐在沈栖舟旁边,他的面具重新戴好了,正低头喝茶,看起来很是安分。
席间,萧戾的话不多,偶尔应池国平几句,说的都是官场上的客套话。
但他的目光几乎从没离开过沈栖舟。
沈栖舟被他看得如坐针毡,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了。
“池公子在哪里读书?”萧戾忽问。
沈栖舟忙放下筷子回话:“在城东的明德学堂。”
“近日读的什么书?”
“礼记。”
萧戾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可读懂了?”
沈栖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,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:“勉强能懂。”
“那你可知,礼从何而来?”
沈栖舟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问这么深层次的问题。
他思索片刻,回道:“圣人制礼,源于人情。礼,不是凭空造出来的,是顺着人的本性和需要……而定的规矩。”
萧戾放下酒杯,目光还是落在他脸上,深邃难测:“可若是这礼……成了枷锁呢?”
沈栖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正厅里安静了一瞬,厉无烬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:“王爷深谋远虑,草民听不懂这些大道理。倒不如喝上一杯助助兴?”
他端起酒杯朝萧戾举了举,仰头一饮而尽。
萧戾没看他,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又落回沈栖舟身上。
一顿饭吃得沈栖舟如芒在背。
好不容易挨到散席,他借口要回屋午休,便匆匆离开了正厅。
推开房门,沈栖舟刚准备关门,一只手忽从门缝里伸进来,稳稳抵住了门板。
“本王话还没来得及说完,急着走什么?”
萧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听起来低沉而危险。
沈栖舟心里一紧,松开了关门的手。
门被人推开,萧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他已经换了身常服,玄色的长袍衬得他整个人冷硬而凌厉。
“王爷还有何吩咐?”沈栖舟有些承受不住这人的眼神攻势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萧戾没有急着回答,他走进来,随手关上了房门。
屋内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,只有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午后阳光,在这方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。
“你怕我?”萧戾一步步逼近。
沈栖舟慌忙后退,直至后背抵上桌沿: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在抖什么?”
沈栖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,这才发现指尖真的在微微发颤。
他握了握拳,试图止住颤抖,但根本控制不住。
“看着我。”萧戾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沈栖舟应声抬头,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。
他能清晰看见萧戾眼底布满的血丝,看见他下颌新长出来的青茬,还有他那紧抿的嘴唇,因克制而微微发白。
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很累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可他的眼神却像是淬了火,烫得沈栖舟不敢同他直视。
“沈栖舟,你知不知道,我找了你多久?”萧戾带着些许颤抖的气音,直洒沈栖舟耳侧的肌肤。
沈栖舟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他瞪大眼睛问:“您……在找谁?!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你怎么——唔!”
沈栖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,萧戾便扣住他的后脑勺,低头吻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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