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那位正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他看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憋出一句“朕知道了”。
萧戾看不下去了,从苏珩手里接过文书,翻了翻,又递还回去:“辛苦了,苏大人先回去歇息。”
苏珩接过文书,却没急着动。
“还有事?”萧戾面色冷峻。
苏珩沉默了一下:“臣在临安办案时,救了一人。”
萧戾蹙了蹙眉。
“临安县令之子,池棠。”苏珩平静道,“他被寒水门的人打断了腿,扔在乱葬岗。臣将他带回去养了一个月,现已平安送回临安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谢昭时抬眸看了他一眼,并没说话。
赫连战把玩着沈栖舟的手指,头都没抬。
玄尘闭着眼睛,继续数脉。
渡九渊靠在柱子上,紫眸微微眯起,一脸疑惑地盯着苏珩的侧脸看。
“苏大人有心了。”萧戾淡声说,“不过这等小事,不必特意来禀。”
苏珩言尽于此,垂着眼帘,没再多说:“……臣告退。”
语音刚落,他便转身往外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*
厉无烬站在血影教书房中,一袭赤色长袍松松垮垮的穿着,鞭子随意丢在地上,沾了灰也不去管。
书房内空荡荡的,弟子们都被他赶出去了。
他摘了面具随手搁在桌上,露出那张近乎妖孽般的脸,手中拿起一本古籍翻看。
“教主。”一名赤衣弟子匆匆跑进来,见他没戴面具,头也不敢抬,“赵寒水已经被人杀了。”
厉无烬懒洋洋地靠坐椅背,目光还落在古籍上:“是谁杀的?”
“行无罪。”
厉无烬翻书的动作一顿,下意识眯了眯眼睛:“确定是行无罪,不是临安官府的人?”
“不是。赵寒水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,是被行无罪一剑封喉所杀。”
厉无烬沉默了片刻,忽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:“不对劲。”
“什、么?”
“行无罪这人……虽我行我素,但行事始终是个有规矩的主。”他蹙了蹙眉,“我们都准备帮着临安官府的人声讨寒水门了……他又何必横插一脚,行多此一举之事?”
那名弟子愣住了。
厉无烬略一思索,抬眸道:“速速去查苏珩这几天的行踪。他离开景蓝县之后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,都要给本教查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弟子退下后,厉无烬再次坐回椅子上,盯着书中内容自言自语道:“苏珩,你到底在搞什么鬼?”
他又想起沉睡中的沈栖舟。
那人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,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……
厉无烬赶紧回过神,继续翻阅古籍。
他定要找到救醒他的禁术。
三天后,那名弟子回来了。
“教主,查到了。”他跪在地上,将一封密信双手呈上,“苏珩离开景蓝县之后,回京忙着办案。半月后,他在临安附近的临水山待了将近一个月。他前几日才回京,但在回京之前,他从山里带了一个人回临安城。”
厉无烬拆开密信,一目十行地看完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临安县令之子,池棠?”他将信纸拍在桌上,“寒水门的人将池棠的腿打断了扔乱葬岗,竟是苏珩救了他。还养了一个月送回临安,而后赵寒水就死了……”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来回踱了两步,“苏珩这人,办案从不越界。就算他要杀一个人,也会先收集罪证。若是证据不足以判重刑,但又确定那人该死,他才会用行无罪的这层身份杀人。”
“……可是这次,县令都已经掌握了赵寒水的罪证,只等将他捉拿归案,判刑即可。怎么他还自己先动上手了?”
那名弟子不敢接话。
厉无烬忽的停下脚步,盯着桌上的密信问:“池棠这人,有什么特别的?”
“查过了,就是个普通的县令之子。今年十八岁,在明德学堂读书,性格乖张,爱喝酒。喝醉了酒爱在墙上题诗。其余就没什么特别的了。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?”厉无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想起苏珩曾经看向沈栖舟的眼神时,那种克制到近乎自虐的深情,不像是会随便救人的人。
他在临水山待了将近一个月,还特意把人带在身边养伤,这可不像他的作风。
除非……那个人对他来说很特别。
“备马。”厉无烬迅速拿起桌上的面具戴上,“去趟临安。本教倒要看看,这苏珩,究竟在搞什么鬼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临安城的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。
蝉鸣从早到晚叫个不停,连卷过来的风都是热的。
柳姨娘撑着把油纸伞从街上回来,身后跟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乞丐。
那乞丐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,头发结成绺,脸上全是泥,只有右边眉毛上那道疤看起来还算清晰。
“进去洗洗。”柳姨娘在池府后门停下,指了指院墙下的水缸,“洗干净了再来找我。”
乞丐没动。
他歪着头看柳姨娘,眼神空洞,嘴角还挂着一抹弧度。
柳姨娘皱了皱眉,从袖子里摸出半块饼递过去。
乞丐接过饼,囫囵塞进嘴里咽下去,咧嘴笑道:“谢谢这位恩人!”
笑起来的时,他眉骨的伤疤微微皱起。
柳姨娘盯着那道疤看了片刻,试探着叫了一声:“傲烜烈?”
乞丐没有反应。
她又叫了一声,还是没反应。
这人的脸倒是跟傲古堡堡主傲烜烈有几分相似,但傲烜烈武功高强,行事稳重,怎么可能是这副傻子模样?
柳姨娘摇摇头,管他是谁呢。
只要武功高强,听她话就行。
乞丐洗干净之后,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衣裳,头发也束了起来,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柳姨娘盯着他看了半晌,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人的五官,确实跟傲烜烈很像。
她斟酌片刻,将一根木棍递过去:“打我一棍。”
乞丐接过棍子看了看,又看向柳姨娘,眼神中充满了不解。
“打啊。”柳姨娘催促。
乞丐还是不动,只咧嘴傻笑。
柳姨娘气得从他手里夺过棍子,往他背上抽了一下。
乞丐“哎哟”一声跳了起来,捂着头就跑,还差点撞翻院子里的花盆。
柳姨娘:“……”
这人真的是傲烜烈?
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。
不过,这人不是最好。
免得自己还得被傲古堡的人盯上。
晚膳时,柳姨娘在饭桌上特意提起这事:“老爷,最近临安城不太平。学子失踪的事闹得人心惶惶,小少爷上下学,身边总得多个高手跟着,咱们才能放心。”
池国平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有道理。”
他看向沈栖舟,“棠儿,爹再给你拨两个家丁?”
“不用。”沈栖舟摇头,“人多之后反而显眼。大哥已经安排了衙役轮班跟着,这样就够了。”
“衙役穿着官服,太打眼。”柳姨娘放下筷子,“妾身今日在街上碰见个年轻人,武功不错,人也老实,不如让他跟着小少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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