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。
沈栖舟残魂离体,不知是何原因,竟成了临安县令家的小公子池棠。
如今他已不记得一切,也不记得自己。
如果因自己的一时冲动,贸然吓到他,只会将他越推越远。
想到这里,苏珩立马回过神,从草铺上撑坐起身,轻声说:“抱歉。若有冒犯,苏某可任由你打骂。但你……别赶我走……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”
明明吃亏的是他。
怎的这人还先装上可怜了。
他颇为无奈地跟着撑坐起来:“我不会赶你走。我只是在提醒你,你认错人了。你是不是误将我认作成赠予你帕子的男子,就因为我向你自我介绍的名字里,也带有一个‘舟’字?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句,“或者说,你只是单纯地在梦游?”
台阶已经找好,但苏珩不吃这套。
他沉默片刻,同沈栖舟摇头:“我没有认错人,也没有在梦游。”
沈栖舟面色一僵:“……可是哥们儿,我是个直男。”
苏珩微一蹙眉:“直男?”
沈栖舟愣了愣,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个现代词汇。
“就是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只喜欢女人的意思。”
苏珩的睫毛颤了颤,垂下眼帘,一时无言。
月光从窗外漏了进来,正好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。
沈栖舟盯着那抹红看了片刻,心脏忽的一软。
这人方才亲他的时候,胆子不是挺大的?
“苏大哥。”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,“你还好吗?”
苏珩抬起眼帘,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句:“……无碍。先歇息吧。”
他起身走到门口,在门槛上坐下,背对着沈栖舟,月光将他的半边肩膀映成了冷白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,没再说什么,躺回草铺闭上了眼。
翌日清晨。
沈栖舟被一阵粥香馋醒了。
他睁开眼,发现苏珩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铁锅里的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
“醒了?”苏珩端着碗粥走近他,在草铺边蹲下,“趁热吃。”
沈栖舟接过碗,发现粥的温度刚刚好。
他喝了一口,抬头想问苏珩吃了没有,发现那人正盯着他看,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看稀世珍宝。
“你看着我做什么?”沈栖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苏珩没有移开目光,只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递过来:“嘴角沾了粥。”
沈栖舟一愣,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,低头继续喝粥。
喝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,这帕子正是昨天苏珩替他包扎伤口时用的那块,如今已经洗干净了,还带着股极淡的皂角香。
他的动作顿了一下,下意识去看苏珩。
苏珩已经起身去灶台边收拾了。
吃完早饭,沈栖舟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。
膝盖虽然还有些疼,但已经能慢慢挪动了。
苏珩从外面抱了一捆干柴进来,见状忙放下柴火过来扶他:“别走太快,伤口还没恢复好。”
“没事,已经好多了。”沈栖舟推开他的手,自己扶着墙又走了两步。
苏珩没再拦,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,手臂虚虚地拢在他腰侧,生怕他摔倒。
沈栖舟走了半盏茶的功夫,额上便已沁出薄汗。
苏珩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,转身去倒了碗温水递过来。
“你今天不去打猎?”沈栖舟接过碗喝了一口。
“不去了。”苏珩在他旁边坐下,“你的腿还没好,我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
“可我记得你昨天说过家里快没肉了。”
苏珩沉默了一下:“野菜也能吃。”
沈栖舟看了他一眼,总觉得这人今天怪怪的。
但他没多想,喝完水就把碗放在地上,靠回椅背晒太阳。
初夏的阳光还不算太烈,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苏珩起身去屋里拿了件外袍出来,轻轻搭在他腿上。
“不用,我不冷。”沈栖舟想推开。
“盖着,山上风大。”苏珩伸出骨节分明的手,按住他的手,掌心微凉,激得沈栖舟忙低头看了一眼。
这才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新伤,像是被树枝刮的,伤口还没结痂。
“怎么弄的?”他下意识问。
苏珩忙收回手,将袖口往下拽了拽:“不小心刮的,不碍事。”
沈栖舟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两人并排坐着,空气陷入安静。
山风吹过树梢,带起一阵沙沙声,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,听着很是惬意。
“苏大哥。”沈栖舟忽的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苏珩搭在腿上的指尖蜷了蜷,没有接话。
沈栖舟侧头看他,阳光落在他侧脸上,将那道紧绷的下颌线照得格外分明。
沈栖舟见他这副态度,忍不住嘀咕:“你是闷葫芦吗?喜欢将事都藏在心里。”
苏珩猛地抬眸。
沈栖舟被他看得眼皮一跳,结巴道:“怎、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苏珩收回视线起身,头也不回地说,“我去不远处砍些木头,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……
苏珩砍完木头回来,沈栖舟还坐在椅子上晒太阳。
他将木头堆在墙角,又从屋里翻出几块旧木板,蹲在院子里比划。
沈栖舟歪着头看了半天,发现他是在量尺寸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轮椅。”苏珩拿过一旁的锯子,在木板上划拉,“你的腿没好利索,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闷着。”
沈栖舟愣了一瞬。
他盯着苏珩低垂的侧脸看了片刻,那人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,目光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为要紧的事。
锯末纷纷扬扬,有些不小心落在他膝头,他只是偶尔伸手拂了一下。
“苏大哥,你还会木工?”
“不会。”苏珩顿了片刻,“但可以学。”
这话说得太实在了,沈栖舟忍不住笑了一声。苏珩听见笑声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,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。
锯木头的声音重新响起来,在午后的山风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沈栖舟靠回椅背,半眯着眼睛看他忙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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