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回过神,随口答道:“在想你平时怎么赚钱。”
苏珩将艾叶放在墙角,蹲下来整理,闻言动作顿了顿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今天去镇上花了你不少钱吧。”沈栖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新衣裳,又朝着堆在墙角的那些东西抬了抬下巴,“我这人不能白吃白喝,总得想点办法。”
“你不用想这些。”苏珩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尘土,“我身上还有钱。”
沈栖舟不信:“你一个猎户,能有多少钱?”
苏珩沉默片刻,靠近墙角那只旧木箱,掀开盖子,从里头摸出个鼓鼓囊囊的布袋,回身递给他。
沈栖舟一脸诧异,接过来掂了掂。
布袋沉甸甸的,他打开一看,发现里头竟是白花花的银锭子。
这……少说也有上百两了吧。
一个猎户,随手就能拿出上百两银子?
这苏珩,到底是啥身份。
“够了吗?”苏珩问得云淡风轻,也不怕在沈栖舟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细。
沈栖舟将布袋还了回去,沉默片刻后索性躺回草铺上,双手枕在脑后,闭目假寐:“够了。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,我要开始躺平了。”
苏珩忽的笑出了声。
他将布袋放回木箱,盖上盖子,转身走到灶台边,将艾叶揉碎,搁进一只粗陶碗里,又倒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进去,用木杵慢慢捣着。
沈栖舟睁开眼,偏头欣赏他的背影,总觉得这人做事有种说不出的从容。
捣药的动作不急不缓,腰背始终挺得笔直,连挽袖口的角度都优雅得恰到好处。
这哪像是个猎户,分明像个当官的。
苏珩捣好药,端着碗走过来,在草铺边蹲下:“脖子转过来。”
沈栖舟下意识偏头:“嗯?怎么了?”
苏珩没有回答,只是用指尖蘸了些捣碎的艾叶,轻轻抹在他脖子侧面。
凉意袭来,沈栖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痒意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挠,却被苏珩一把握住手腕:“别挠。越挠,就越痒。”
沈栖舟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衣襟正微敞着,锁骨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,红红肿肿的,看着就难受。
“这山上的蚊子也太毒了。”他忍不住抱怨。
“嗯。”苏珩松开他的手腕,继续蘸药往他脖子上抹。
指尖微凉,力道很轻,从脖子侧面慢慢移到喉结附近,一路往下,直至锁骨。
沈栖舟被他这抹法弄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,偏头想躲,苏珩手指正好擦过他的喉结。
两人同时僵住。
“痒……”沈栖舟干巴巴地解释。
“嗯。”苏珩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,忙收回手,将碗放在一旁,“等药干了就不痒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沈栖舟侧头看向他,发现这人的耳根又红了。
他抿了抿唇,没戳穿,只是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药膏,带着丝丝凉意,确实没那么痒了。
“苏大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人?”
苏珩收拾碗的动作停了一下,垂着眼帘沉默片刻,才说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什么都会?”
“……也有不会的。”苏珩端着碗起身走到灶台边,背对着他开始洗木杵。
水声哗啦,将木屋里的安静衬得愈发明显。
沈栖舟视线紧随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又问:“那苏大哥,有什么是你不会的?”
苏珩动作顿了一瞬,随即继续洗:“不会示好。”
沈栖舟一怔,忽的想起苏珩替自己包扎伤口时,拿出的那方丝帕:“你想同谁示好?一位名字里带有‘舟’字的女子?”
苏珩放下洗好的木杵,转回身,视线直直落向沈栖舟:“不。他是男子。”
沈栖舟:“?!”
卧槽,这哥们儿,真的是gay?
不过没事,他沈栖舟虽然是直男,但也懂得尊重同性之间的美好爱情。
沈栖舟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。
但张了张嘴,又赶紧闭上了。
说实话,他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。
之前倒是安慰过几个失恋的朋友,但轮到自己安慰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古人,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我身边就有好几对,过得还挺好的。”
苏珩没有说话,手里的布巾却攥得越来越紧。
沈栖舟继续说:“感情这种事,讲究的是两情相悦。你要是真喜欢那个人,就得让他知道。藏着掖着,人家怎么知道你的心思?”
“他知道。”苏珩轻声说。
“啊?”
“他知道。”苏珩抬眸,落在沈栖舟脸上的目光充满了认真,“但他身边已经有人了,且不止一个。”
沈栖舟眼睛瞪大了一瞬,随即“哦”了一声。
心想,这古代人,还挺开放。
真当自个是皇帝,立志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啊。
他啧啧称奇,又问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苏珩垂下眼帘,没有接话。
沈栖舟识趣地没再追问,躺回草铺上,继续闭目养神。
天色渐渐暗了,苏珩去外面抱了一捆干柴进来,在灶膛里生了火。
火光跳动,将木屋照得暖热。
他熬了一锅野菜粥,又从柜子里翻出半块咸菜,切成细丝搁在粗陶碗里。
两人就着火光吃完了晚饭,沈栖舟抢着洗了碗,苏珩也没拦他,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,看着他在灶台边忙活。
苏珩将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:“你这腿,好得还挺快。”
沈栖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一瘸一拐地走回草铺边坐下:“估计是因为不严重吧。想来过不了两天,就能正常走路了。”
苏珩不置可否。
夜里的温度稍微凉下来了一些。
山风从破窗户灌了进来,带着野花的芳香和泥土的味道。
沈栖舟裹紧兽皮,侧头看向门口那道暗色的身影。
苏珩还坐在门槛上,背对着他,月光将他半边肩膀染亮。
沈栖舟总觉得,
这人的背影……看起来好孤独。
“苏大哥。”沈栖舟忍不住出声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进来睡吧,门口风大。”
苏珩坐着没动。
也不知道他在别扭啥,沈栖舟叹了口气:“要不你睡那头,我睡这头。咱们各睡各的,不挨着就是。”
苏珩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起身,抱着自己的兽皮走过来,在沈栖舟脚的那头躺下。
两人之间隔了大半张草铺的距离。
沈栖舟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继续闭眼睡觉。
木屋里逐渐安静下来,只有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沈栖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动静。
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身,带着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他没在意,继续睡。
过了一会儿,他觉得脚那头似乎有温热的气息靠近。
气息很轻,若有若无。
他以为是苏珩怕冷,在往床铺中间挪,便没睁眼。
可那道温热的气息却越来越近。
从脚那头慢慢移至身侧,最后停在他脸的上方。
沈栖舟的睫毛颤抖了一下,但还是没有动。
他能感觉到有人正低头看他,呼吸拂在他脸上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而后,一片温热贴上了他的额头。
这个吻很轻,像是羽毛轻拂而过,一触即离。
却激得沈栖舟猛地睁开了眼。
月光从窗外倾洒而入,正好映在苏珩那张脸上。
他的嘴唇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,离沈栖舟的额头不过寸许。
那双总是板正的眼睛此刻半阖着,睫毛在微微发颤。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苏珩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般,僵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他的耳根通红,嘴唇微微翕动,却一个字也没说得出口。
见他摆出一副比自己还委屈的样子,沈栖舟气极反笑:“苏大哥,你是不是……亲错人了?”
苏珩闻言,瞳孔猛地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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