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打道回山。
苏珩牵着马走在前面,沈栖舟则坐在马背上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。
马背上还挂有苏珩购置的一些生活用品。
午后的日头晒得人头脑发昏,山道两旁的树荫遮不住多少光,蝉鸣聒噪得厉害。
经过乱葬岗那片山坡时,沈栖舟远远就瞧见底下人头攒动。
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,举着旗子,抬着担架,还有人牵着猎犬在草丛里翻找。
领头的是个穿官袍的胖老头,站在路边急得直跺脚,声音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:“都给我仔细找!找不着少爷,你们谁也别想回去!”
沈栖舟嘴里还嚼着桂花糕,含糊道:“这阵仗还挺大。”
苏珩没接话,脚步却明显加快了几分。
他牵着马绕过官道,拐进一条隐蔽的林间小径。
这条路比来时要窄得多,两旁的树枝还时不时刮到沈栖舟的小腿。
“苏大哥。”沈栖舟难受得蹙了蹙眉,“咱们不走大路?”
苏珩头也不回地说:“小路更近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盯着他绷直的脊背看了片刻,终究是没再追问。
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木屋的轮廓才隐隐从树影后头露出来。
苏珩将沈栖舟从马上抱下来,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草铺上。
他又将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搁置好,转身去烧水。
沈栖舟靠坐墙边,目光落向那道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,忽的开口:“我们又不是寒水门的人,你躲什么?”
苏珩正往灶膛里添柴,闻言后动作微微顿住。
“还是说……”沈栖舟特意拖长尾音,“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猎户,你是寒水门的人?”
苏珩背对着他,半晌没动。
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,忽明忽暗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硬。
“我不是寒水门的人。”他终是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,“那些人找的……是你。”
沈栖舟不解:“找我做什么?”
苏珩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小心沾到的柴灰,来到他面前蹲下。
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沈栖舟脸上,神色复杂,最后只说了句:“你失了忆,不记得也实属正常。但……你膝盖上的伤,不是摔的,而是被人打断腿之后,扔到乱葬岗的。”
“!!!”沈栖舟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。
“你叫池棠。”苏珩轻声解释,“是临安县令池国平的小儿子。不久前,因得罪了寒水门的人,被人打断了腿,扔到乱葬岗喂野狗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县衙的人找了半个月,却一直没找到你。他们以为你已经死了。”
沈栖舟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,指节修长白净,确实像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。
但这手,和他现代的手,分明一模一样。
难道是脸不一样?
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,虽然没照过镜子,但应该是他自己的脸没错。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。”沈栖舟放下手,“难怪你会折返回来救我。可你故意装作不认识我,故意把我藏在这山上,又是为什么?”
苏珩垂下眼帘,沉默良久,方才哑声道:“因为我想将你留在这里。”
沈栖舟心头一跳。
“池县令若是找到你,你就得回临安。”苏珩的声音越发低沉,“回到临安之后,你就不会在乎我这个人了。你会继续当你的池家小公子,继续养尊处优,继续……”
他没能再说下去。
沈栖舟消化完这些内容后,只觉得有些想笑。
“苏大哥。”
苏珩抬起眼帘。
“你以前认识我?”
苏珩的睫毛颤了一下,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害!”沈栖舟颇为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就算我回了临安,你也可以来找我啊。今后又不是见不着了。”
既然他的身份是养尊处优的小公子,就没有不回去认祖归宗的道理。
苏珩抿抿唇,垂眸将沈栖舟的手从肩上拿下来,轻轻握在掌心。
苏珩的手很凉,指节分明,虎口处还有薄茧。
沈栖舟被这只手握得心里一惊。
等等,这苏珩……不会是弯的吧?!
“沈栖舟。”苏珩忽的叫了他一声。
沈栖舟一愣:“嗯?”
“寒水门恶事做尽。池县令联合了江湖上的其他门派,正在声讨寒水门。”苏珩紧了紧手中的力道,“我建议,寒水门灭门之前,你……暂时别下山。毕竟,难免有漏网之鱼,在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后,会再度对你不利。”
沈栖舟闻言,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他反手握住苏珩,郑重道:“嗯!苏大哥,你说得有道理。只是这段时间得麻烦你多多照顾我了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,“不过你放心,待我回去,对于你的救命之恩,定有重谢。”
“……”苏珩沉默片刻,“嗯”了一声,又问,“你昨日为何会同我说,你叫沈栖舟?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”
糟了,差点忘了这茬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撒谎:“毕竟失忆了嘛,就随便想了一个名字。”
“嗯,名字很好听。”苏珩松开沈栖舟的手,起身道,“那今后我就叫你栖舟如何?”
“!”苏珩的声音磁性又好听,特别是唤他名字时,引得沈栖舟的心脏莫名颤了颤。
他忙平复好情绪,点头应道:“好啊,你想叫,就随你叫。”
“嗯。”苏珩紧绷的神色骤然得到放松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
当视线落到他脖子附近时,愣了愣,又道:“我出去一趟,很快就回来。去的地方不远,你有事就喊一声,我能听见。”
沈栖舟也没问他去做什么,只躺回草铺,决定睡个午觉:“苏大哥,你快去吧,不用担心我。”
“好。”
苏珩离开后,沈栖舟很快便熟睡过去。
再次醒来时,他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,还有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一巴掌拍死了一只大蚊子,开始寻思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。
他在苏珩那里套过话,他这是穿越到了一个名叫大胤王朝的地方。
如今已经入夏,他们所在的临水山,海拔并不算太高。
这个地方过不了多久,一定会越来越热。
他如今身无分文,苏珩若只是个普通猎户,常年以打猎为生,想来身上也没几个钱。
两人今天中午在镇上吃了顿大餐,他又给自己添置了这么多东西,也不知道他的钱花光了没。
不过……他应该是没什么钱的吧。
不然又怎么会甘愿在这样一处条件艰苦的地方生活。
他定要想出一些能赚钱的方法,也好为苏珩减轻负担。
可这里交通不方便,购买生活用品不方便,洗澡也不方便,他能做点啥?
至于洗澡……
木屋后头有条小河,在这块安静的环境下,他是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的。
小河里洗冷水澡,在这个逐渐炎热的夏天,倒也不错。
等他伤好了,一定要去河里将自己洗个干净。
思绪回归到赚钱……
他腿还瘸着,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自己能干点啥活。
就在这时,苏珩抱着一捆艾叶进了屋,见沈栖舟坐在草铺上愣神,忍不住问:“在想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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