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珩闻言,铺床的动作忽地一顿。
他蹲在原地,背对沈栖舟,月光从破旧的窗户洒入,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,时明时暗。
“……不用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。
沈栖舟才不管这些:“你救了我的命,我总不能看着你受委屈。再说了,你要是染上风寒,谁来照顾我?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
苏珩沉默了好半晌才起身走了过来。
他在沈栖舟的外侧,挨着床沿,和衣而卧。
沈栖舟侧头看了他一眼,发现这人躺得板板正正,双手交叠于腹部,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,就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。
“苏大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这么远,被子都够不着你。”
“不冷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叹了口气,指尖拽紧他的袖口,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
苏珩的身子肉眼可见地绷紧起来。
但他没挣扎,只顺着沈栖舟的力道往里边挪了半寸。
沈栖舟分了一半兽皮盖在他身上,自己则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闭上眼睛。
“睡吧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含糊道,“你要是觉得冷了,就往我这边靠靠,别跟我客气。”
身后的人没有出声。
就在沈栖舟快要睡着的时候,才隐约听见他极轻地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苏珩说要下山去买点东西。
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站在门口,腰间别着把短刀,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。
“镇上不远,午时前就能回来。”他从墙角拎出个布袋子,回头看了沈栖舟一眼,不放心地叮嘱道,“你别乱跑。”
沈栖舟靠坐在墙边,朝他摆摆手:“我这腿能跑哪儿去?你放心去吧。”
苏珩轻“嗯”一声,转身刚走两步,脚步忽的顿住,又折返回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放在沈栖舟手边,又把昨天剩下的干粮挪到他够得着的位置,这才出了门。
沈栖舟听着马蹄声渐渐远了,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发呆。
这方木屋不大,但被苏珩收拾得很是干净。
墙角摞着几捆柴火,灶台上有口铁锅,锅盖擦得锃亮。
窗台上还放着个粗陶罐,里头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,花瓣上还带着露珠,这花是苏珩不久前从外面摘回来插上的。
他盯着那几枝花看了片刻,总觉得这屋子的主人,跟古装剧中那些扮演猎户的人不太一样。
有马蹄声忽的接近。
沈栖舟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门就被人给推开了。
只见苏珩再次出现在木屋门口,呼吸略显急促,手里还牵着缰绳。
“怎么了?”沈栖舟忙问,“是有东西落下了?”
苏珩抿抿唇,来到他面前蹲下,伸手号了号他的脉,又掀开他膝盖上的布条看了看伤口。
“我想了想,”他低着头重新为沈栖舟缠布条,“你还是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嗯?”沈栖舟瞬间被他给逗笑了,“原来苏大哥落下的不是东西,是人啊?”
他解释:“……我会离开一阵子,万一你有事需要人搭把手,我不在,你又不方便,到时候该怎么办?”
沈栖舟挑眉:“你不是说午时就回来?”
“万一回不来呢。”苏珩冷静道,“山上野兽多,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沈栖舟没有拒绝。
他确实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荒山野岭,万一真来头野猪之类的,他这双废腿想跑都跑不掉。
苏珩将他抱上马背,自己则坐在他身后,一手揽住他的腰,另一手拉着缰绳,策马往山下走。
下山的路有些陡,马蹄踩在碎石上时不时会打滑。
一但遇见这种情况,苏珩的手臂就会下意识收紧几分,将他稳稳箍在怀里:“不舒服记得同我说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栖舟摇了摇头,“你骑术很好,我坐着不难受。”
“嗯。”苏珩揽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了一分。
到了镇上,苏珩先找了家客栈将沈栖舟安顿下来,又去隔壁成衣铺子买了身成衣让他换上。
沈栖舟换好衣服,发现这身灰蓝色的长袍居然还挺合身,袖口不长不短,腰身也刚刚好。
他看了看腿,发现自己的双腿隐隐传来疼意,想来是又恢复了些许知觉,便撑着桌子站起来,试着走了两步。
苏珩从门口进来,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他将碗放在桌上,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。
里头是两块桂花糕,“等会儿我去买药,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沈栖舟收回腿,乖乖坐下来吃馄饨。
他吃了一口,抬头想问苏珩要不要也来一碗,刚好发现那人正盯着自己看,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神情还有些恍惚。
沈栖舟心里一咯噔,试探性地叫了一声:“苏大哥?”
苏珩猛地回过神,垂下眼帘:“我去买药。”
他丢下这话,便急匆匆地出了门。
沈栖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,低头继续吃馄饨。
这人可真奇怪。
明明看起来挺古板的一人,心思却比谁都细腻。
什么买药、买衣裳、买吃的,一样都没落下。
就连他腿上缠的布条,都换成了干净的细棉布。
这样的人,真的只是个猎户?
苏珩买完东西回来,两人打算用完午膳后,赶在太阳偏西之前回到山上。
两人在客栈一楼落座,已经吃得差不多了,忽的听见隔壁桌的人谈起了八卦:
“……临安县令家的小公子,在咱们镇丢了。”
“丢了个公子哥儿有什么可稀奇的?这年头拐子多得很。”
“不是拐子。”那汉子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是得罪了寒水门的人,被人打断了腿,扔到乱葬岗去了。县衙的衙役这两天满山遍野地找人,闹得鸡飞狗跳的。”
沈栖舟剥花生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寒水门?
他刚穿来两天,对这个世界的势力还没摸清楚。
但光听名字,就能猜到这应该是个江湖门派。
“那小公子叫什么来着?”另一个汉子问。
“好像是姓池,单名一个棠字。池县令老年得子,宠得跟宝贝似的。这要是找不着,池县令怕是要把咱们临水镇给翻过来了。”
沈栖舟将花生仁丢进嘴里,嚼了两口,没太在意。
苏珩坐在他对面,端着碗茶没喝,目光却直直落在那三个人身上。
沈栖舟发现异常后问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珩放下茶碗,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搁在桌上,“时候不早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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