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沈栖舟醒来发现渡九渊已经不在身边了。
枕头上还留有淡淡的药草味,被褥却是凉的,想来人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。
他撑着手臂坐起来,发现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药,旁边还搁着碟蜜饯。
药碗下压的纸条上写着:喝了,别浪费。
沈栖舟轻笑一声,喝完药起身洗漱,又换上傲烜烈命人一大早为他备好的衣裳。
这回的衣裳倒是合身,淡青色的长袍,袖口绣着几竿翠竹,料子柔软又透气。
他推开门,院子里的晨雾还未散尽,先是碰见了蹲在不远处廊下逗猫的傲映雪。
见沈栖舟出来,她放下猫就跑了过来:“沈七,你醒了?我哥说等你起了就带你过去用早膳。”
“劳烦傲姑娘带路了。”
傲映雪领着沈栖舟穿过回廊,边走边回头看他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沈栖舟被她看得有些想笑:“傲姑娘有什么话,直说便是。”
傲映雪脚步顿了顿,忙凑近他,低声问:“昨夜和你一起睡觉的那个银发男人,可是渡九渊?”
“……嗯。”
傲映雪立马朝他竖了个大拇指,但没再多问,只加快脚步带着他往正厅走。
正厅里,人已经齐了。
玄尘坐在桌边喝茶,白发束起,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,衬得整个人一如往常般的清冷出尘。
渡九渊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本书在看,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散落,紫眸盯着书页,却迟迟未翻,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。
楚清禾和厉无烬分坐两侧,一个低头喝茶,一个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鞭梢。
傲烜烈则在主位,面前的早膳一口未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门口方向,见沈栖舟进来,紧绷的神色稍稍得以缓和,朝着他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哥哥。”楚清禾率先开口招呼,“昨夜休息得可好?”
“挺好的。”沈栖舟在他旁边坐下,视线扫向桌上摆着的粥和点心,“都吃过了?”
“在等你。”渡九渊合上书。
沈栖舟也不客气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又夹了个包子咬开。
这包子肉馅鲜美,汁水丰盈,沈栖舟很是喜欢。
“有什么新消息吗?”他边吃边问。
楚清禾放下茶盏:“影阁今早传了信过来,苏大人已经快到京城了。无脸的下落还在查,此人行踪不定,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不多。”
“赵勇那边呢?”
“暂时还没消息。”楚清禾摇头,“不过按照脚程算,他应该快追上苏大人了。”
沈栖舟“嗯”了一声,又咬了口包子。
厉无烬把玩鞭梢的动作一顿,将面具下的视线落向沈栖舟:“四大门派的人昨日退了之后,后半夜又有人在我血影教山门外头鬼鬼祟祟地转悠。我让人抓了一个,是个寒水门的弟子,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,只知道有人在江湖上散布消息,说我手里有完整的前朝藏宝图。”
“散布消息的人查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厉无烬摇头,“那弟子说,消息是从一个匿名帖子传出来的,具体是谁发的,无人知道。”
沈栖舟蹙眉:“匿名帖子?”
“江湖上有个专门买卖消息的地下组织,叫听风阁。”傲烜烈开口解释,“只要出得起价钱,任何人都可以在听风阁发布消息。这听风阁,行事独到,从不追查发布者的身份,也不对消息的真实性负责。”
“还有这种地方。”沈栖舟放下筷子,“听风阁具体位置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傲烜烈摇头,“听风阁的总舵从不公开,他们只在各大城镇设有联络点。若有人想要发布消息或者是买消息,得去联络点接头。”
沈栖舟沉思片刻,同厉无烬对视:“能不能让人去听风阁查一查,看看那条消息是谁发布的?”
“我试试。”厉无烬收起鞭子,“不过希望不大。听风阁的人嘴巴很严,想从他们嘴里撬出关于发布者身份的消息……比从渡九渊嘴里撬出情话还难。”
渡九渊喝粥的动作一顿,紫眸冷冷扫向厉无烬:“你皮痒了?”
厉无烬耸耸肩,没接这话。
玄尘放下茶盏,淡声道:“李澈既然能在听风阁发布消息,说明他要么跟听风阁有交情,要么出了大价钱。”
沈栖舟点头:“嗯。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散布消息,说明他根本就不怕我们查到听风阁。或者说……他巴不得我们去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傲映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,蹲在门口听得正入神,闻言下意识问了一句。
沈栖舟一惊,回头看了她一眼,后又转回头来耐心解释:“因为我们去查听风阁,就会分散注意力及人力。他也能正好趁这个机会,抢夺厉无烬身上的东西,或者直接去碎片所指之处取宝藏。”
傲烜烈瞥了自家妹妹一眼:“要不进来坐下,边吃边问?”
“还是不了,压力太大。”傲映雪吐了吐舌头,端着碗溜了。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厉无烬拉回正题。
沈栖舟将剩下的粥喝完后,放下碗擦了擦嘴:“先等。等查到无脸的下落。李澈比我们还急,他藏不了多久。”
话音刚落,一名灰衣弟子匆匆跑进来,朝着厉无烬单膝跪地:“教主,有消息了。”
厉无烬接过弟子递上来的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,眉头瞬间皱起。
“怎么了?”沈栖舟忙问。
“听风阁那边传出消息,说有人出了一万两黄金买我手里这三块碎片。”厉无烬将纸条递给他,声音骤然冷冽,“而且买主说了,无论是谁,只要能拿到三张碎片,一万两黄金照付。”
正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一万两黄金……”傲烜烈眉头紧锁,“这可不是笔小数目。”
“李澈哪来这么多钱?”楚清禾不解。
“前朝皇室虽然覆灭了,但暗中藏匿的财富恐怕不少。”玄尘的声音平淡如初,“他蛰伏这么多年,暗中积攒些家底,不算难事。”
沈栖舟吃饱了,靠回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:“蛰伏这么多年也没人举报……也不知道他从那些个贪官污吏手中,牟得了多少。是时候去景蓝县和临安清理门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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