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尘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离开回魂谷后，生了一场大病，把他忘得一干二净。”沈栖舟垂着眼帘，“而他却等了我十年。”
玄尘同他说：“他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后，每年三月都会徒步去京城远远看你一眼，然后再回来。”
徒步……
是了，渡九渊说过，他不会骑马。
沈栖舟的手指蜷了蜷：“这些事，我都不知道……”
玄尘安慰道：“此乃天意使然，怪不得陛下。”
沈栖舟喉咙发紧，端起空碗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窗往外看：“你们……都很好。”
是我不好。
夜风吹拂，院子里的淡淡花香席卷而来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是渡九渊回来了。
“换好了。”他在门口站定，紫眸扫过屋内的两人，“西厢那间房不错，床和被褥也不算太硬，是你喜欢的硬度。你今晚就睡那儿。”
沈栖舟转过头看他，见他额角沁着薄汗，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衣领也歪了，想来方才还亲自动手收拾了房间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沈栖舟由衷地说。
渡九渊愣了愣，红着耳根别开脸：“你少来这套。子时药浴，就在西厢房，记得别迟到。”
丢下这话，他转身就走，步伐比来时看起来还要快上不少。
玄尘起身走到沈栖舟身边，与他并肩站在窗前。
月光洒下，双影交叠。
“他是真的很在意你。”玄尘轻声说。
沈栖舟没接话，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子时。
沈栖舟准时出现在西厢。
这间房确实比东厢小得多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床铺被褥也确实符合他的要求，枕头是荞麦壳的，躺上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香。
渡九渊已经在屋里等着了。
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个浴桶，就摆在屏风后面，热气腾腾的药汤散发着苦涩的味道。
“傲古堡的浴池是露天的，夜风凉，你会受不了。”渡九渊指了指浴桶，“所以我就擅作主张了。脱了衣服进去吧。”
沈栖舟也没矫情，三两下脱了外袍和中衣，迈进浴桶。
药汤温度刚好，不烫也不凉。
他靠着桶壁坐下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这次的药很温和，他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。
渡九渊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本医书翻看。
夜光柔和，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。
沈栖舟默默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的开口问：“你每年三月都会去京城？”
渡九渊翻书的动作一顿：“玄尘告诉你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嘴。”渡九渊继续翻书，但耳朵尖红了。
“你都看到些什么？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渡九渊哼了一声，“特别是去年，看到你上朝、批折子、在御花园散步、逗逗小猫。有时候也看到你在乾元殿跟那几个人……吃饭。”
“哦？你还偷偷潜入宫里了？”沈栖舟忍不住勾了下唇角，“既然都进了宫，你看到的就只有这些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渡九渊合上书，紫眸瞪向他，“你还想让我看到什么？”
“嗯……”沈栖舟将手臂搭在桶沿上，下巴搁在手臂上，歪着头看他。
渡九渊被他看得不自在，又翻开书，直愣愣地盯着上面的字，但半天也没见翻页。
“渡九渊。”沈栖舟忽的唤他。
渡九渊身子一僵：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你今年三月去京城的时候，看到我了吗？”
渡九渊的手指蜷了蜷：“……看到了。”
“我在做什么？”
“在御花园跟栖乐公主说话。”渡九渊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你说女子也该读书，也该科举。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……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沈栖舟沉默了片刻：“没看到我册封六位皇夫？”
渡九渊：“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有也不承认。
沈栖舟看出来了，忽然又说：“渡九渊。你虽然说过不要名分，但……我得对你负责。你若不介意，便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是吗？那就看你表现吧。”渡九渊嘴角微微扬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，“行了行了，药效差不多了，赶紧出来吧。”
沈栖舟从浴桶里起身，渡九渊递了块干燥的布巾过来，别开脸不去看他。
沈栖舟擦干身子，换上渡九渊准备好的里衣。
这衣服还是渡九渊的，穿在他身上大了两号，袖口长出一截，领口也松松垮垮的。
“你就不能给我准备件合身的？”沈栖舟边卷袖子边抱怨。
“没有。”渡九渊将布巾收走，又从柜子里拿出床薄被，“你将就一下。”
沈栖舟不再辩驳，转身爬上床，发现这床铺睡着还真挺舒服的。
渡九渊在床边坐下，伸手搭上他的脉搏，闭目凝神。
沈栖舟安静躺着，任由他把脉。
过了片刻，渡九渊松开手，眉头微蹙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栖舟忙问。
“脉象比昨天稳了一些。”渡九渊顿了瞬，“但还是不够。”
“那明日再继续泡。”
“嗯。”渡九渊收回手，起身去熄灯。
屋子里暗了下来，只剩窗外的月光透入，亮起微弱的光。
渡九渊在沈栖舟旁边躺下，沈栖舟也默认了让他守着自己。
“离那么远做什么？”沈栖舟侧过头看他，“你不是说过要时刻盯着我的脉象？”
渡九渊沉默片刻，往他身边挪了挪。
沈栖舟干脆伸手拉过他的手臂，枕在自己脖子底下，顺势靠进他怀里。
渡九渊的身子僵了一瞬，手臂缓缓收紧，红着脸将他搂住。
“你这心跳……”沈栖舟闷声问，“一直都这么快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沈栖舟笑了笑，也没戳穿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月光变换，照在两人身上，将银白色的发丝染上一层暖光。
渡九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，紫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情意。
他忍不住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沈栖舟的睫毛。
那睫毛下意识颤了颤，像蝴蝶在扇动翅膀。
“沈栖舟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“嗯。”
“这次，你会记得我吗？”
沈栖舟缓缓睁开眼，抬头看他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，沈栖舟伸手勾住他的脖子，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。
“不会忘了。”他哑声承诺，“这次，不会再忘了。”
渡九渊的呼吸骤然急促。
他将沈栖舟搂得更紧了些……
窗外月色如水，花香随风潜入，在这方暧昧缱绻的屋子里，悄然弥漫开来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