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九渊瞪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沈栖舟赶紧跟上去:“你等等我,我迷路了,你带我出去呗。”
“不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太吵了。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”
画面切换,只见他端坐在一间石屋里,手里捧着碗热粥,正好奇打量四周。
渡九渊在他对面坐下,也在抱着碗喝粥,那双紫色的眼睛还时不时偷瞄他一眼。
“你家里人呢?”沈栖舟忍不住问他。
渡九渊喝粥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
他低垂下头,闷声说:“死了。”
“……那你一个人住这儿?”
“嗯。”
沈栖舟沉默了一瞬,从怀里掏出块糖递过去:“别伤心了,这个给你吃。”
渡九渊警惕地盯着那颗糖看,没去接:“谁伤心了?你别自作多情。况且……我才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。”
沈栖舟才不管,直接塞进他手里:“你我既然已经互换了名字,便不算陌生人。这糖很甜,吃了心情会变好。”
渡九渊将糖紧攥进手心里,垂着眼帘。
睫毛因沈栖舟指尖冰凉的触碰,而颤了颤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小声说了句:“我才不会说谢谢。”
沈栖舟见状,忍不住笑出声,引得渡九渊耳根子通红:“再笑把你毒哑了。”
沈栖舟被吓一跳,蓦地噤了声。
沈栖舟在回魂谷待了三天。
那三天里,渡九渊带着他走遍了谷里的每一处角落。
他们一起去后山采药,去溪边抓鱼,去药田里捉虫子。
渡九渊话不多,但每次沈栖舟跟他说话,他都会认真听。
第三天黄昏,沈栖舟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走了。
渡九渊站在谷口,揪着他的衣角,不肯松手。
“你还会来的,对吗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道,紫眸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。
沈栖舟弯了弯腰,轻揉他的头发:“会的。我下次来,会给你带更多好吃的。”
“骗人是小狗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
渡九渊这才舍得松开手,呆愣在原地,默默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。
夕阳将沈栖舟的背影拉长。
沈栖舟走至谷口拐角处,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渡九渊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,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拂,紫色的眼睛正直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。
他心里一紧,从腰侧取下香囊,转了个身,朝他奔来……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沈栖舟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泡在药池里,眼角有湿意滑落,正顺着脸颊滴入水中。
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,发现不知何时流了泪。
渡九渊守在岸边,正垂眸看着他,紫眸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想起来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沈栖舟动了动唇,喉咙好似被堵住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怎么不早说?”
渡九渊没回答,只是蹲下身,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痕。
“你骗人。”渡九渊低声说,“你说会再来的。我等了你十年,你一次都没来过。”
沈栖舟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他想起来了。
回宫之后,他生了一场大病,病好了之后,关于回魂谷的那段记忆就变得模模糊糊,最后彻底消失。
他忘了那个银发紫瞳的小孩儿,忘了自己许下的承诺……
他竟忘得……一干二净。
“后来我去京城找过你。”渡九渊继续说,“直到那时候,我才发现你是大胤的七皇子。你出入都有侍卫跟着,我根本靠近不了。”
他收回手,起身背对着沈栖舟,“再后来,我听说你性情大变。强抢民女、不学无术,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……但我知道,那人不是你。好在……你后来回来了。”
沈栖舟一时无言。
“直到玄尘来找我,说他要回魂丹,是为了救一个人。”渡九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,“我知道,他的说那个人是你。”
他转过身,紫眸里映着沈栖舟略显震惊的脸,“那时候,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你误入回魂谷,如光一般洒入我心里,而后又抛下我,不再回来。从此以后,我心里一直有个你,而你……却只将我当做生命中的小插曲,忘了便忘了。你说,你是不是个负心汉?”
沈栖舟一下子就从药池里站了起来,霎时水花四溅。
他顾不上浑身湿透,几步跨上岸,来到渡九渊面前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栖舟哑声说,“是我……是我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,让你空等了这么多年。”
渡九渊一言不发,只将眸光紧锁着他,久久未移。
最终,他叹了口气,抬手将沈栖舟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:“我知道你忘了。否则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,让你想起来。”
沈栖舟心里莫名堵得难受。
他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弥补这个遗憾。
道歉的话显得太轻,承诺的话……他又给不起。
渡九渊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轻轻勾了下嘴角:“别想太多。我说过,我不求名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渡九渊出声打断他,“你能想起来,我就已经很高兴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紫眸里分明有光在闪,嘴角的弧度却还在努力维持。
沈栖舟看在眼里,眸中闪过不忍。
他忽的伸手,勾住他的后颈,踮起脚尖,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。
渡九渊整个人顿时僵住了。
“我暂时给不了你名分,”沈栖舟退开半步,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道,“但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渡九渊的睫毛颤了颤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的。”他哑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骗人是小狗。”
沈栖舟笑了,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:“这次真不骗你了。”
渡九渊忽地伸手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,手臂越收越紧。
沈栖舟安静地靠在他胸口,静静听着他急促又紊乱的心跳。
“药效还没过。”渡九渊闷声说。
沈栖舟从他怀里抬起头:“所以?”
渡九渊低头看他,紫眸在暗光里格外深邃:“所以,你还得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。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”
“想让我留下来就直说。”沈栖舟挑眉,“嘴硬心软的傻孩子。”
渡九渊难得没吭声,只将头埋在他颈侧,手臂的力道再收紧了一分:“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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