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沈栖舟就从渡九渊怀里退了出来。
暖池密室的光线昏暗,渡九渊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散在枕上,睡得正香。
沈栖舟盯着他看了片刻,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石室外头,晨雾还未散尽。
药田里有人已经在忙活了,几个药童蹲在地垄间拔草,见他出来,纷纷起身行礼。
沈栖舟摆摆手,沿着石子路往楚清禾住的石屋走。
门没关严,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楚清禾正坐在床边穿鞋。
月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头发也没束,部分散在胸前,看起来像是刚醒。
“哥哥?”楚清禾抬头见他进来,眼睛骤然亮起,“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沈栖舟在他旁边坐下,顺手拿起矮柜上的木梳,“转过去,我帮你梳头。”
“嗯!”楚清禾乖乖转过身,背对着他坐好。
沈栖舟拿着木梳,一下一下地替他梳理散在肩侧的长发。
楚清禾的头发很软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,梳起来很是顺手。
“哥哥。”楚清禾忽的开口,“你昨夜跟渡九渊……”
“药浴。”沈栖舟面不改色地解释,“顺便想起了些事。”
楚清禾“哦”了一声,眸色微暗,却没再追问。
沈栖舟将他的头发束好,放下木梳,从后面环住他的腰,下巴抵在他肩上,闷声道:“清禾。”
“嗯?”
“辛苦你了。大老远跑过来,只为寻到我。”
楚清禾偏过头,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脸颊:“不辛苦。只要能见到哥哥,我去哪儿都不辛苦。”
沈栖舟笑着收紧手臂,将脸埋进他颈窝里,思绪难得有所放空。
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。
门口忽的传来一声轻咳。
沈栖舟抬起头,见玄尘站在门口,身着素白的中衣,外面披了件靛蓝色的外袍,白发整齐竖着,面色看起来比昨日还要好上许多。
“玄尘?”沈栖舟松开楚清禾,起身迎上去,“你怎么起来了?身子可好些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玄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又淡淡扫向楚清禾,最后落回沈栖舟身上,“我让药童准备了早饭,吃完咱们说正事。”
沈栖舟点点头,回头看了楚清禾一眼。
楚清禾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整了整衣襟,朝玄尘微微颔首。
玄尘也朝他点了下头,没有过多寒暄。
三人一起往玄尘住的石室走。
路上碰见了厉无烬,那人靠在药田边的篱笆上,手里把玩着鞭子,见他们过来,瞬间收起鞭子跟了上来。
“早啊。”厉无烬走到沈栖舟身侧,压低声音问,“试药可还顺利?”
“顺利。”
“顺利就好。”厉无烬勾了勾唇,目光扫过沈栖舟脖子上的红痕,眸色微暗。
四个人进了石室,围着石桌坐下。
药童端了粥和小菜上来,沈栖舟喝了两口,放下碗,看向厉无烬:“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?”
厉无烬也放下碗,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摊在桌上。
“苏珩带回来的线索我查过了。”他指着其中一张纸,“周济死之前,确实见过李澈。那个自称前朝皇室后人,在临安有处宅子,我派人去探过,已经空了,但能确定他住过。”
“藏宝图碎片呢?”沈栖舟又问。
厉无烬从怀里掏出三块泛黄的绢布,并排放在桌上。
“我手里的,加上苏珩还回来的那块……一共三块。”他指着绢布边缘的纹路,“你们看这里,这三块拼凑起来,缺了一角。而咱们缺失的那一角……正好是此张藏宝图最重要的地方。”
沈栖舟一怔,忙凑近看了看。
四块碎片拼在一起,山川河流的线条基本连贯,但右上角缺了一块,正如厉无烬所言,是整张地图的核心位置。
“最后一块就在李澈手里。”厉无烬收回碎片,“我查过了,罗庄主夫妇死后,他从临安府去过一趟西北。回来之后,就躲在宅子里没再出来过。”
“西北?”沈栖舟蹙眉。
“嗯。”厉无烬点头,“我怀疑他手里那块碎片,指向的就是藏宝地点。他去西北,是为了确认位置。”
石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楚清禾开口:“藏宝图指向的是什么东西?”
“前朝皇室积攒了近百年的财富。”玄尘的声音很平静,“金银珠宝、兵器铠甲,还有……一些不该现世的东西。”
沈栖舟忙问:“不该现世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
玄尘沉默片刻,缓缓吐出几个字:“新式火药的配方及原材料。”
沈栖舟心里一沉。
他当然知道火药配方的威力。
他之前让顾知秋研制新式火药,费了多大功夫才成功。
如果前朝留下的配方流出去……
“所以李澈必须找到。”沈栖舟沉声说,“藏宝图碎片也不能落在他手里。”
“我已经派人盯着临安府了。”厉无烬收起桌上的纸,“只要他回去,就跑不了。”
“他不会回去了。”玄尘摇头,“他知道我们在查他,肯定会换个地方躲起来。”
沈栖舟想了想,问厉无烬:“他在西北去了哪些地方?”
“天水、陇西、临洮。”厉无烬迅速报出三个地名,“都是沿着古丝绸之路走的。”
“那藏宝地点应该就在那一带。”沈栖舟用手指在桌上画了条线,“天水到临洮,沿途多是山地。如果要藏东西,山洞则是最为方便的。”
“我派人去搜。”厉无烬立马说。
“行。”沈栖舟摇头,“不过,还是得抓紧时间找到李澈。东西在那儿跑不了,人要是跑了,就难找了。”
楚清禾忽的开口:“影阁在西北也有人,我可以让他们帮忙盯着。”
沈栖舟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好。”
厉无烬哼了一声:“我血影教在西北也有人,用不着你影阁出手。”
“多一个人多一份力。”沈栖舟瞪了他一眼,“在这件事上,还是别争了。”
厉无烬这才听话闭嘴。
玄尘全程没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沈栖舟身侧,偶尔替他添茶。
沈栖舟察觉到他的沉默,侧头问他:“你怎么看?”
“李澈这个人我知道一些。”玄尘放下茶壶,“前朝覆灭的时候他才五岁。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,苟且偷生数十年,一直在暗中联系前朝旧部。但他这人有个毛病,那便是多疑。”
“多疑?”
“嗯。”玄尘点头,“他不信任任何人。当年来找我,我虽没接触,但也算得出来,他只是想试探我。若我真的跟他走了,他反而会怀疑我别有目的。”
楚清禾若有所思:“换句话说……他会因为害怕你跟他争夺皇位,而中途变卦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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