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扶着玄尘从茅房回来,两人没再开口说话。
玄尘因久病卧床,走起路来脚步还有些虚浮。
但他身子恢复得比常人要快,此时精神比起刚醒那会儿,已经强上了不少。
沈栖舟半搂着他的腰,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不再如之前那般冰凉。
回到石室,沈栖舟将他扶回床上,转身去替他倒水。
“陛下。”玄尘半靠在床头,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,“你今晚睡哪儿?”
沈栖舟端着水杯走过来,边递给他边说:“睡你旁边。”
玄尘接过水杯,闻言后,手顿在半空:“这床太小。”
沈栖舟开始脱外袍:“挤挤就成,我要抱着你睡。”
玄尘喝了水,将杯子放在小几上,接着道:“可太挤了……你会不舒服。”
“抱着你睡,不会不舒服。”沈栖舟掀开被子一角就躺了进去,“再说了,我又不是没跟你挤过。”
这话说得坦荡,搞得玄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他没再多说,尽可能往里挪了挪,给沈栖舟腾出更多的地方。
这床确实够小,也不知道渡九渊是咋想的。
两个人躺上去后,就连翻个身都困难。
玄尘侧着身子,又往里挪了挪:“睡进来些,别摔下去了。”
沈栖舟侧身面对他,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脸:“还难受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玄尘一把捉住他不安分的手,紧紧握在自己掌心。
沈栖舟任由他握着:“渡九渊说你的毒还没清干净,得多养一阵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让你养着,你就好好养着。别再逞能了。”
玄尘没接话,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沈栖舟叹了口气,将脸埋进他怀里。
玄尘身上的佛珠早已不随身携带,但那股子檀香却未完全散去,加之一股淡淡的药香,闻着让人很是安心。
“睡吧。”玄尘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搂住他的腰,下巴抵上他的额头。
沈栖舟轻“嗯”一声,缓缓闭上眼睛。
石室里的夜明珠光线柔和,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隐隐照亮。
没过多久,沈栖舟的呼吸便均匀了。
玄尘低头看了他熟睡的容颜一眼,将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,替他盖住单薄的肩膀。
此刻的他并无困意。
他还在为沈栖舟答应试药的事而担忧。
渡九渊的脾气他知道,这人嘴上说得轻巧,真试起药来,肯定不是闹着玩那么简单。
那些药方子,他很小的时候见过。
有些吃下去疼得人满地打滚,有些吃完则浑身发冷,盖再厚的被子都没用。
他盯着沈栖舟的睡脸看了很久,最终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,低声说:“傻不傻。”
沈栖舟闭着眼,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。
而渡九渊那边,
他回到自己住的那间石室后,在书桌前坐下,拿起白天没看完的那本书翻了两页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他蹙了蹙眉,放下手中的书,从怀中拿出一枚暗紫织金的香囊,捻在手中端详。
不多时,守门的小童端了碗安神汤进来,放在桌上:“谷主,该歇了。”
“嗯。”渡九渊应了一声,视线仍落在绣于香囊上的“舟”字上。
小童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谷主,您让小的给沈公子送药……但沈公子不在房里。”
渡九渊将香囊收入怀中,侧眸问:“不在?”
“不在。”小童摇头,“小的敲了门,没人应。推门进去看了,床铺整齐,上面没人。”
渡九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小童缩了缩脖子,赶紧退了出去。
渡九渊在桌前静坐片刻,忽的起身,大步往外走。
他穿过甬道,拐了两个弯,来到玄尘住的那间石室门口。
石室的门关着,里面没什么动静。
渡九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试图抬手敲门,在手指头碰到石门的瞬间,又缩了去来。
“……”他抿着唇,偷偷将耳朵贴到石门上。
但实在听不太清,只能隐约听见两人极轻的呼吸声。
渡九渊猛地站直身子,脸色更加难看了。
他转身往回走,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。
过了片刻,他回头朝石门方向瞪了一眼,随后又继续往回走。
回到自己的石室,他一屁股坐在床上,只觉气不打一处,将枕头扯过来抱在怀里,指节越收越紧。
小童端了盆热水进来给他洗漱,见他这副样子,颇为小心翼翼地问:“谷主,您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渡九渊将枕头扔到一边,气鼓鼓道,“他爱睡哪儿睡哪儿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……”小童不敢接话,放下热水就赶紧跑了。
渡九渊坐在床边生了会儿闷气,最后还是躺下了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将被子拉到头顶,闷声道:“小叔子,小叔子!本谷主才不愿意当你的小叔子!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!”
……
翌日清晨,沈栖舟醒来时,发现玄尘还在睡。
他的呼吸均匀绵长,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,嘴唇也有了些血色,及腰的白发散在枕上,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清香。
沈栖舟没舍得吵醒他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起床时,他的腰有些酸,腿也在发麻。
他龇牙咧嘴地扶着腰,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,等腿麻的劲儿过去,他又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昨晚和玄尘挤在那张小床上,他怕压着玄尘的伤口,一整夜都没敢翻身。
后半夜,抱着他的身子僵得跟木头似的板正。
加上这床确实太硬,他睡得不太适应。
他轻叹一声,估计玄尘被他挤得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今夜还是回客房去睡吧。
沈栖舟正扶着腰在石室里来回走动,石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只见渡九渊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立在门口,紫眸扫过来时,直直锁定沈栖舟扶着腰的动作。
随后又迅速看了眼床上还在熟睡的玄尘,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沉了下去:“这身子还没恢复,就行如此激烈之事。”
他快步走进来,将药碗重重搁在小几上,“当真想早点去见阎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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