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瞪大了眼睛,盯着苏珩这张近在咫尺的脸,视线却有些难以聚焦。
这人……正用他的嘴,堵着自己的嘴。
他眼眶通红,眼角以及浓密的睫毛上还挂有几滴泪珠。
沈栖舟顿感心悸,眨了眨眼,睫毛还不小心扫到了他的脸:“……”
苏珩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两下,随即闭上眼,生涩地对着沈栖舟攻城略地。
苏珩的嘴唇很凉,舌尖却滚烫。
沈栖舟被亲得硬生生愣在原地,一时间竟忘了推开。
苏珩的吻真的很生涩,嘴唇贴着他的唇,胡乱探索,根本没什么技巧可言。
他的睫毛还在颤,不小心刷在沈栖舟脸颊上,掀起一丝痒意。
沈栖舟瞬间收拢思绪,试图推他。
苏珩握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,反手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,继续追着吻他。
沈栖舟猛地偏头躲开,耳垂却正好被他的唇给蹭上,引得他身子下意识颤了颤。
他呜咽一声,低骂道:“苏珩,你这是在干嘛?”
苏珩立马回过神,松开他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……臣……”
他眼眶还是红的,嘴唇上沾着水光,站姿笔挺依旧,只是呼吸有些错乱。
“是臣失礼。”他猛地朝沈栖舟直直跪了下去,“请陛下责罚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囫囵抹了把嘴,睨着地上的人:“你……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长了?”
苏珩就算是跪着,脊背也挺得笔直。
暗蓝色的常服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。
此刻正垂着眸,眼观鼻鼻观心。
沈栖舟瞧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堵得慌。
他想骂他,但见着苏珩那双通红的眼,到嘴边的狠话,又下意识咽了回去。
“起来。”沈栖舟伸出脚,踢了踢他的大腿外侧,力道不轻不重。
苏珩低垂着头,跪着没动。
沈栖舟又踢了一下:“朕让你起来!”
苏珩依旧纹丝不动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被他这样子给气笑,“苏珩啊苏珩,朕只道你是个闷葫芦,没成想,还是个冥顽不灵的老古董。”
他见苏珩蹙了蹙眉,又问,“苏珩,你亲了朕,难道还要朕反过来安慰你?还不快给朕起来,坐下回话!”
“……是。”苏珩这才起了身,坐回椅子上。
沈栖舟在他对面坐下,开口就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苏珩搭在腿上的指尖微微蜷曲:“……”
“朕在问你话,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沈栖舟不由得加重了语气,“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对朕存了这种心思?”
苏珩的睫毛颤了颤,半晌后,才轻声说:“最早是在陛下十六岁时。陛下第一次来苏府寻文宴放风筝,那时臣便动了心。”
沈栖舟一愣。
只听苏珩接着说:“那日,风筝不小心挂至树上,陛下当时唤臣…苏珩哥哥,还请求臣为陛下取下风筝。那时候……臣便知道,臣这一辈子,算是栽了。”
沈栖舟呼吸错乱一瞬:“你……”
“后来……”苏珩忽的抬眸,继续道,“文宴火灾受伤,陛下从他屋子里出来时,与臣匆匆一撞……臣的心,便再也控制不住地,落到了陛下身上。”
“???”沈栖舟顿时慌了。
早知道他就不问了。
不知不觉间,他竟欠下了这样的情债。
“再后来,陛下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,臣皆看在眼里。”苏珩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陛下继位前,臣一直以为……这世道也就这样了。直到陛下道出句句惊世言论。”
他眸中有光在闪动,“那日陛下在朝上说,女子亦堪撑半壁乾坤。臣站在下面静静听着,只觉得……这世道是真的有了陛下,才在越变越好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已从最初的慌乱中逐渐平静下来,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。
“臣知道不该有这样的心思。”苏珩的声音越发低沉,“毕竟陛下已经有了六位皇夫。但……臣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。”
他收紧的手在微微发抖,“陛下,臣确实派了人跟踪你。不知你是否还记得,他还提醒过你,脸没涂匀。”
说完这些话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道,紧绷的身子倏地松弛下来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忽的想起了那日客栈里打盹的那个老头,“你还真是心大。找个老头跟踪我?能追上我的马?”
怕是骨头都会散架吧。
“他会易容术。”苏珩解释,“他乃江湖四大怪之一,无脸。”
烛火烧得正旺,沈栖舟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叹息般地唤道:“……苏珩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有这心思,为何不早说?”
苏珩猛地怔住。
“非要等到这种时候。”沈栖舟声音放低,“非要等到朕出了宫,孤身一人时,你才敢追上来……而后在朕再三逼问下,你才肯说?”
苏珩的呼吸粗重了几分:“臣不敢说。”
他哑声道,“今日是臣失言,陛下可不必往心里去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的觉得这人有些好笑,又莫名心酸。
这人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杀伐果断,查案时又心细如发的人。
如今对着他,倒成了个闷葫芦。
“你方才亲朕的时候,胆子不是挺大的?”沈栖舟佯装生气。
“……是臣之错。”苏珩耳根瞬间红透了。
沈栖舟见他摆出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,心里头那股火气顿时消了大半。
见他眼睛还是红的,沈栖舟叹了口气,探过身子,伸出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,柔声道:“你哭什么?”
苏珩身子一僵,板着脸道:“臣没哭。”
沈栖舟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好,你没哭。”
他收回手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“那朕问你,你现在想怎样?”
苏珩沉默片刻:“臣只想保护陛下。”
“哦?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。”
沈栖舟挑眉:“不想要名分?”
苏珩抿了抿唇:“想。但臣知道,这不可能。”
这话他说得轻巧,但越收越紧的手指却直接出卖了他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收回视线,转向窗外的夜色,心里头一团乱麻。
这人跟厉无烬完全不一样。
厉无烬是明着来,什么话都敢往外说,什么事也都敢去做。
可苏珩倒好,憋了这么久,憋到自己赶他走了,他才敢亲上来。
“苏珩。”沈栖舟的太阳穴又开始发胀,“你知不知道,朕现在很烦?”
苏珩呼吸一滞。
“朕本来就在烦玄尘的不辞而别。”沈栖舟轻轻揉着太阳穴,“加之赫连战对我也有所隐瞒。你倒好,关键时刻又跑来添乱。”
苏珩滚了滚喉结,垂下眸不再看他。
“但其实……朕似乎烦的又不是你。”沈栖舟放下手,认真盯着他道,“朕最烦的是,朕好像……没那么想要推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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