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说了这一个字，便没了下文。
沈栖舟手中把玩着那枚令牌，指尖摩挲过上面雕刻的名字，忽问：“苏珩，你在大理寺这些年，经手的案子少说也有上百件。这外地的案件，未经朕的允许，也值得你擅自离京，亲自跑一趟？”
苏珩偷偷盯着他的指尖看：“她作恶多年，臣一直在查。”
“是吗？从京城昼夜不停地赶至那处老巢，带囚车、走官道，少说也得花费五天五夜的时间。”沈栖舟停下动作，“你……在我离京第二日，就准备人手出发了？那还真是巧了，刚好赶在我离京后查到殷萝老巢。”
苏珩：“……”
沈栖舟将令牌搁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：“你跟踪我做什么。”
苏珩的睫毛颤了颤，抿唇未言。
沈栖舟紧盯着他那张铁面无私的脸，忽问：“你猜到我会途经此地，猜到我有可能会出事。你……是什么时候猜到的？”
“……出宫那晚。”
“那你还放我走？”
苏珩抬眸，和他对视一瞬，又慌乱移开：“陛下要走，臣……拦不住。”
“你是大理寺卿，拦一个私自出宫的皇帝，名正言顺。为何会拦不住？”
“毕竟是猜测。”苏珩低声道，“臣不确定陛下要去哪儿，断然不敢阻拦。”
沈栖舟：“……”
他沉默一瞬，靠回椅背，“行吧，这事儿算你过关。那你再说说，梅花针的事。”
苏珩从袖子里摸出那根梅花针，针尖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他探出骨节分明的手，将东西缓缓放至桌面上。
“这也是臣在殷萝巢穴中找到的。”苏珩款款道来，“傲古堡的梅花针，每根都有编号。臣查过，这根是傲烜烈五年前铸造的，一共十二根，从未外流。”
沈栖舟视线落在那根梅花针上：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臣斗胆推测，要么是傲烜烈本人去过那个巢穴，要么是他的人去过。但无论是哪种情况，都可以断定殷萝和陛下，皆被傲古堡的人给带走了。”
沈栖舟挑眉：“你这脑袋，倒是聪明。那你可还查了别的事？”
苏珩又开始沉默了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等了半天，也不见他说话，索性伸手敲响桌面，“苏珩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是闷葫芦吗？”他开始放狠话，“你今晚要是不把话说清楚，明天就不用跟着我进山了！”
苏珩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说：“臣还查到，给傲映雪藏宝图碎片的那名乞丐，半个月前就死在城隍庙里了。仵作验过，是被人用内力震碎心脉而亡。”
“那你不早说？这傲烜烈方才还说回傲古堡调查此事……”沈栖舟突然反应过来，“你故意不说，是好让人家回去重新查？你在支走人家？”
“……”
沈栖舟见他一脸坦荡，忽的叹了口气：“……算了算了，先说说是谁干的？”
苏珩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臣查到这个乞丐在死之前，见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苏珩认真道：“前朝皇室中人，且是一名白发男子。”
沈栖舟面色一凛。
前朝皇室……白发……
“臣查了很久，始终没有查到此人身份。”苏珩观察沈栖舟的表情，缓缓道，“臣……不敢贸然禀报，毕竟此事还未完全定性。”
“苏珩。”沈栖舟唤了他一声，又问，“你…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？”
“陛下立六位皇夫那日。”
“所以，这段时间，你一直在关注我的事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查到的东西，一定不止这些。”
苏珩紧抿着唇，又不说话了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忽的起身来到他跟前，低头看他，“苏珩，你看着我。”
苏珩迟疑片刻，缓缓抬头。
两人视线相撞，沈栖舟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。
“确实还有一件事。”苏珩声音略带低哑，“臣怀疑，毒害罗庄主夫妇的毒药，来自回魂谷。”
沈栖舟心里一沉。
“回魂谷谷主渡九渊，医术通神，毒术也不差。”苏珩分析道，“他炼的毒药，市面上是查不到的。臣验过罗庄主夫妇的尸身，那种毒……只有回魂谷才可能有。”
“且……玄尘皇夫去回魂谷至今未出，虽说没有好消息，但也没有噩耗传来……这说明，他与渡九渊，是旧识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下意识退后两步，跌坐回椅子上。
所以，他的意思是……
玄尘去回魂谷，
前朝皇室的人也在夺藏宝图，
毒药又来自回魂谷，
这几件事串在一起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。
“陛下。”苏珩起身朝他拱手，“臣本不该多嘴。但明日进山，臣必须得确保陛下安全。有些事……臣不能再瞒着了。”
沈栖舟揉了揉犯晕的太阳穴，朝他摆手：“你先坐下。”
苏珩犹豫一瞬，还是坐了回去。
两人隔桌对坐，沈栖舟方才沉声问：“你在怀疑玄尘？”
“臣不敢。”
沈栖舟面色骤冷：“你不敢，但你查了他的底细。”
苏珩：“……”
“玄尘不会害我。”沈栖舟紧盯着他，逐字逐句道，“他为了我，连命都可以不要，我永远也不会怀疑他。”
“臣……知道。”苏珩垂下眸，嗓音听起来有些低哑，“但不是他，也会是别人，或许有人利用他……”
沈栖舟瞥向他：“所以你是怀疑，玄尘去回魂谷，另有目的？”
苏珩忽的抬眸，缓缓吐出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沈栖舟对上他的目光，心脏骤然一紧。
苏珩的眼睛……竟然红了？
但……他怀疑玄尘，就是不行。
思及此，沈栖舟猛地拍案而起：“玄尘皇夫之事还不是你一个三品官员能够置喙的。”
他背对苏珩，负手而立，“你走吧。回去处理殷萝的案子，明日……不必跟着朕进山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身后的人除了急促的呼吸，并未有任何动静。
沈栖舟背对着他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想来总归不会太好看。
就在沈栖舟以为他会同往常一样，乖乖听话，行个礼悻悻离开时，一道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骤然从身后逼近。
下一瞬，手腕被一个滚烫又微微硌手的手掌握住。
沈栖舟身子一僵，背在身后的手忽的卸了力道，边回头边问：“你怎么还——唔！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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