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无烬坐在主位上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,眼睛却在暗中观察着苏珩。
苏珩全程面无表情,暗红色官袍上隐隐有血迹浸润,他也能做到毫不在意。
傲烜烈坐在沈栖舟对面,手还搭在剑柄上,目光则落在厉无烬脸上,充满了警惕。
沈栖舟见大家都在静等自己开口说话,清了清嗓子,扬声道:“既已知晓苏卿的另一层身份,那么……理应将藏宝图的事情,先弄清楚再说。但在此之前,苏卿,你先说说,罗庄主夫妇之死,是否和你有关?”
苏珩瞳孔微缩,沉默片刻,终是开了口:“罗庄主夫妇,是臣杀的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里面听不出一丝愧疚。
厉无烬眉头微微蹙起,傲烜烈握在剑柄上的手也下意识紧了紧。
沈栖舟则点头表示明白,而后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见沈栖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,苏珩心中稍安,继续道:“罗庄主夫妇表面上是景蓝山庄的庄主,暗地里干的却是贩卖人口的勾当。”
说到此处,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纸,展开之后放至桌上,“这是他们经手的买卖记录。十年间,经他们手卖出去的女子少说也有三百人。”
沈栖舟视线落上去。
纸上记着详细的时间、地点、姓名,还有牟利的银两数目。
书写字迹工整,但纸张已经泛黄,边角还有些磨损,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。
“这些女子,大多被卖到南边的窑子里,有些被卖到偏僻山村给人做媳妇。”苏珩的声音依低沉了几分,“年纪最小的……只有八岁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微凉的指尖搭在纸面上,闻言下意识蜷了蜷。
“其中一块藏宝图碎片是我在他们书房暗格里找到的。”苏珩继续说,“除此之外,还有几本账册,记录着他们这些年和江湖上其他门派的往来。”
“和合欢派有没有往来?”厉无烬忽问。
苏珩侧眸看了他一眼:“有。合欢派每年从他们手里买人,少则三五个,多则十来个。且都是些根骨好的年轻女子。”
苏珩将纸收回袖子里,“合欢派对外说是收弟子,但又有多少女子愿意进入这等歪门邪派?所以,实际上她们买人回去做什么,不用我多说。”
沈栖舟眉头紧锁。
“罗庄主夫妇死的那天晚上,我确实去找过他们。”苏珩接着道,“但我到的时候,他们已经中了毒……有人先我一步动了手。”
沈栖舟问:“中了何毒?”
“不知道。我检查过他们的尸身,没有外伤,七窍也没有出血,但脉象紊乱,瞳孔散大。”苏珩抿抿唇,方才继续开口,“这……像是一种慢性毒药,发作起来不会立刻死亡,但会让中毒者浑身乏力,说话困难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就对他们补了一刀?”厉无烬挑眉。
苏珩没搭理他,只对着沈栖舟解释:“他们该死。就算我不动手,他们也活不过那个晚上。我只是……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些。”
沈栖舟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朕知道了。”
他没再追问苏珩为什么会动手。
江湖第一杀手行无罪,专杀恶人,从不拿钱。
这人的行事准则,倒是比朝堂上那些个道貌岸然的官员,要干净得多。
说实话,他打心底里佩服。
“藏宝图碎片呢?”厉无烬朝他摊开手,“你拿走的那块,在哪儿?”
苏珩看了沈栖舟一眼,见他朝着自己点头,方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,放在桌上,解开系绳,露出里面一块泛黄的绢布。
绢布边缘有烧焦的痕迹,和厉无烬之前拿出来那块很像。
上面的纹路能看出是地图的一部分,画着山川河流,还有一些看不清的小字。
“就这一块。”苏珩将布包推过去,“罗庄主夫妇手里只有这一块。另外两块,不在他们那儿。”
厉无烬接过布包,拿出里面的地图碎片,端详片刻后,朝三人点头:“另外两块的其中之一,我已从傲姑娘身上拿回。加之这一块,如今我这身上,共有三块。至于最后一块……则很大可能在合欢派的手中。”
“若是能将这最后一块藏宝图碎片拿回……”他将视线定在沈栖舟脸上,“那么,本教愿意将这完整的前朝藏宝图,上交朝廷。”
三人听了这话,皆是一愣。
沈栖舟眸中布上复杂:“你……此话当真?”
傲烜烈颇为佩服:“没曾想,厉教主竟能如此慷慨,倒是显得傲某过于偏见了。”
厉无烬勾勾唇:“此物乃厉某赠予陛下的定情信物,当然慷慨。”
三人:“……”
沈栖舟一时陷入两难,搞得他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。
收了,不是就默认厉无烬和他的关系了。
这不收……若是落到有心之人手中,那他大胤的整个江山,恐会再次动荡起来。
过了片刻,苏珩收敛了脸上的复杂情绪,淡声道:“此物关乎前朝,罗庄主夫妇中毒之事极有可能与此物有关。此等引火烧身之物,毁了更好。”
厉无烬扫了他一眼:“苏大人此言差矣,此物若回归朝廷,重兵把守之下,你觉得……又有谁敢造次?”
苏珩冷眸扫向他: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此物留着,必是隐患。再怎样重兵把守,也不可拿陛下的安危,去做赌注。”
傲烜烈也逐渐回过味来:“苏大人之言,倒是点醒了傲某。傲某的妹妹映雪,不就被此事卷入,差点丢了小命。”
说到此处,傲烜烈也朝着厉无烬扫过去一个眼刀,“厉教主,是不是该给傲某及映雪一个交代?”
厉无烬:“……”
这时,沈栖舟也抬眸看向他:“厉无烬,你确实该给傲大哥一个交代。”
厉无烬抿抿唇,哼了一声:“她在我血影教这几月,我好吃好喝地将她供着,并未伤她分毫。但她非得将我这血影教搅得鸡犬不宁,不是放火就是拔菜。”
“我没招了,只能将她关在山下的一处别院。谁承想,她偷偷溜了,还被殷萝那个老妖婆给抓走了。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”原来那屋子,是傲映雪烧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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