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靠在窗边发了会儿呆,余光瞥见窗户尽头有一条小路。
  他探出身子看了看,发现墙根底下种着几丛竹子,竹子后面则有条铺满石子儿的小径。
  小径弯弯曲曲,朝着山下延伸。
  屋里的鸡汤还搁在案上,已然凉透。
  如今厉无烬不在,门口就算有人守着,他们也得了厉无烬的吩咐,不敢贸然闯入室内。
  沈栖舟回头将床上的被褥拢了拢,做出有人躺着睡觉的假象,穿好厉无烬为他准备的干净衣裳,随后毫不犹豫地推开窗,翻身跳了出去。
  他刚落地时膝盖还有些发软,好在扶着墙根勉强稳住了身躯,这才没有摔倒在地。
  他不再逗留,顺着石子路快速摸黑往下走。
  山路崎岖,不太好走,两旁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  沈栖舟走了没多久,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说话。
  他脚步顿住,见有人影及火光靠近,赶紧闪身,隐入一排茂密的竹子后头。
  “……教主跟京城大理寺的人打起来了?!”
  “可不是嘛。那大理寺卿凶得很,一上来就对着咱们教主拔剑相向。加之傲古堡的堡主也跟着他凑热闹,他们二打一,当真是不守江湖规矩。”
  “教主吃亏了没?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我跑上来报信的时候,还没分出胜负。”
  沈栖舟瞳孔一缩。
  苏珩和傲烜烈来寻他了。
  苏珩这人,自己之前虽接触过不少次,但真没见他动过手。
  厉无烬的武功他倒是见识过,一条鞭子甩过来,能精准锁住他,一看就知身手不凡。
  傲烜烈的功夫他倒是不知深浅,但此人在江湖上声望颇高,且能坐到堡主这个位置上……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。
  万一这几人打出个好歹来……
  沈栖舟不敢再多想,避开两人,加快脚步往山下跑。
  他跑得急了,脚底下打了好几次滑,有两次还差点摔了。
  衣服被竹枝刮了好几个口子,头发也因此而散开。
  但他顾不得太多,只知这几人都不能出事。
  快到山门时,他先是听见兵刃碰撞的声音。
  叮叮当当,频率极快。
  沈栖舟心里一咯噔,加快速度,刚转过最后一道弯,果真看见三人打成一团。
  黑暗中,苏珩一身暗红色的官袍隐隐映入眼帘。
  他身姿挺拔,手里握着柄长剑,隐带清光,招式又快又狠,专往厉无烬的要害袭击。
  傲烜烈在他旁边配合,剑法比苏珩略收敛些,但也是招招紧逼,未曾松懈。
  厉无烬以一敌二,赤红色的鞭子甩得虎虎生风,但差在人数劣势,很快便落了下风。
  他的衣襟被苏珩的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,左手臂上还有血珠渗出。
  “别打了!”沈栖舟心头一紧,毫不犹豫地冲过去,挡在三人中间。
  苏珩的剑光刚好刺过来,见沈栖舟贸然出现,他反应迅速,硬生生控制长剑偏了方向。
  但剑尖还是擦着沈栖舟的耳朵过去,不小心削掉了他几根头发。
  厉无烬闻声后,鞭子便迅速收了。
  鞭梢卷在沈栖舟脚边,差一点就缠上他的脚踝。
  “你疯了?”厉无烬脸色一沉,几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拉,“不管不顾就往刀剑上撞?!”
  沈栖舟:“……”
  关心则乱,关心则乱啊。
  老子看你见了血,才冲上来阻止,你竟然敢凶老子。
  想到此处,沈栖舟忍不住瞪他一眼,“我看你才疯了。”
  傲烜烈忙收剑入鞘,将担忧的视线落在沈栖舟身上:“沈、陛下,你……没事吧?”
  沈栖舟低头一看,才发现自己衣裳破了好几处,好在没受伤:“傲大哥,我没事。还有,今后不必拘谨,在外面叫我沈七就行。”
  “陛下。”苏珩上前行礼,声音有些低哑,“是臣来晚了。”
  沈栖舟还被厉无烬拽着胳膊,抽了两下没挣开,索性就着这个姿势,对苏珩摇头:“没晚。朕没事。”
  “没事?”厉无烬冷笑一声,将他的身子转过来对着自己,“你没事跑出来干什么?这门口全都是机关,你若是不小心踩到一个……”
  “你先闭嘴。”沈栖舟用眼神警告他,又转头看向苏珩,“苏大人,把剑收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苏珩迟疑片刻,还是听了沈栖舟的话,收剑入鞘。
  他的目光顿在沈栖舟脖子上的几处红痕上,语气略微冷硬:“陛下。此人将陛下掳至此处,臣有义务对他进行兴师问罪。”
  沈栖舟沉默片刻,轻叹道:“先回血影教,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。”
  沈栖舟说完这话,三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  厉无烬松了拽着他胳膊的手,退后半步,脸上戴着面具,虽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的不情愿怎么也掩藏不住。
  苏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,站姿笔挺,暗红色官袍上沾了几片竹叶也浑然不觉。
  傲烜烈最先开口打破这方寂静:“行。那就听小七的。”
  说到此处,他扫了眼厉无烬,“厉教主不会不欢迎吧?”
  厉无烬嗤笑一声:“人都打上门来了,本教要说不欢迎,你们能走?”
  “不能。”沈栖舟率先替他们回答了。
  厉无烬视线转向他:“……那还问什么问?”
  他正准备转身往山上走,忽的想起什么,又将目光落回沈栖舟身上,“可还能走动?要不……我背你上去?”
  苏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。
  “不用。”沈栖舟赶紧拒绝,抬脚跟上。
  此处山道不算太长,但坡有些陡。
  沈栖舟走了没几步便觉得腰酸腿软,但他还是坚持自己走,不让人搀扶。
  苏珩走在他身侧,目光扫过他脖子上的红痕,嘴唇抿了抿,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。
  傲烜烈走在最后面,手一直搭在剑柄上,始终保持着警惕。
  在经过一件疑似被火烧得光秃秃的屋子时,沈栖舟略感诧异,却没有多问。
  想来只是普通的走水所致。
  四个人陆续进入血影教的大堂。
  这大堂跟沈栖舟想象中的魔教不太一样。
  这里没有什么阴森恐怖景象,反倒布置得极为雅致。
  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,桌椅乃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,案上还摆着个青瓷花瓶,里面插着几枝月季。
  “坐。”厉无烬在主位坐下,随手摘了面具搁在桌上,露出那张如妖孽般的脸。
  苏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  傲烜烈倒是多看了两眼,心想这人倒也不算吹牛。
  但他不是说过,他的脸只有他未来的教主夫人能看?
  如今这出,又是何意?
  对于这几人的诡异氛围,沈栖舟选择直接忽略,只挑了个离厉无烬最远的位置坐下。
  苏珩在他旁边落座,傲烜烈则坐在了他对面。
  四个人坐定后,大堂之中顷刻陷入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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