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袋昏沉,耳边还有时不时滴入地面的水声。
沈栖舟睫毛微动,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四周漆黑一片,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岩壁。
冰凉的石头在身下硌得慌,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。
侧下头,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排石台上。
视线放远,只见石台旁还躺着几名年轻男子。
他们皆是衣不蔽体、面色灰白,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。
再远一些的那几人,已经一动不动,他们身上盖着破布,露出来的皮肤有些发青。
沈栖舟胃里顿时一阵翻涌,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这是……被女魔头抓进了她的某处巢穴了?
来不及多想,他慢慢坐起身,开始思考如何进行自救。
他身上的外袍不见了,好在袖子里的梅花针还在。
他所身处的这方石室空间很大,四面是凹凸不平的石壁,只有头顶的石缝里能透进来一线微光。
空气流通不算太差,但那股血腥味却越来越浓,刺得他直犯恶心。
滑下石台,脚刚一落地,就踩到了滩黏糊糊的东西。
他定眼一看,竟是还没凝固的血液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强忍着不适,屏住呼吸,沿着石壁往前走。
石室尽头有道半敞的石门,他侧耳听了听,没听见人声,便贴着墙根探出头去。
只见门外有条光线昏暗的甬道,壁上挂着几盏油灯。
甬道尽头分了两条岔路,一条往左,一条往右,一眼望去,看不到底。
沈栖舟没急着出去,他先悄悄退回石室,将石台上还有气的几人挨个推了推,悄声唤道:“喂,醒醒。”
但没人醒过来。
他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,发现还有气,但脉搏却弱得几乎触摸不到。
这几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,嘴唇苍白,甲床泛青,手腕处还有刀割的新伤,看起来像是被那什么女魔头放过血。
他面色越发沉重,又迅速检查了另外几人,发现他们的情况都差不多。
他只能祈祷这几人能坚持到他搬救兵回来吧。
沈栖舟起身将那根梅花针握在手里,不再逗留,贴着墙根就往甬道里走。
他选了右边的那条岔路。
走了约莫二十步,又看见了一道石门。
这门也是虚掩着的,里面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他凑近门缝往里看,待看清里面的情形后,瞳孔骤然缩紧。
这间石室比起刚才那间,要大了将近一倍。
靠墙的位置摆着至少二十个木桶,每个桶里都坐着一名年轻女子。
她们闭着眼睛靠在桶壁上,面容虚弱苍白,头发散乱。
有名女子突然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,发出了微弱的声音。
沈栖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但却能看清她的手指在桶沿上抓出的几道血痕。
他平复好心绪,正准备推门,身后忽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沈栖舟猛地转过身,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妖艳女人正站在甬道的另一头。
她身姿婀娜,身着艳色红裙,裙摆沾满了暗色的污渍,赤着一双白皙的脚,脚趾甲还涂成了黑色。
“醒了?”女人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妩媚,“我以为……你还得再昏睡两个时辰才醒呢。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紧了紧掌心的梅花针,直截了当问道,“你是谁?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我是谁?”女人轻哼一声,走近了几步,昏暗的灯光瞬间照在她脸上。
她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成熟,但是那张脸……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。
她五官底子不错,面色苍白得不正常,嘴唇饱满却毫无血色。
最吓人的是她那双眼睛,眼白发红,瞳孔浑浊,也不知道有多少条无辜的生命陨落在了她手上。
“这脸上被我的人洗去了泥土……瞧着果真是个美男子。”她没有回答沈栖舟的问题,只盯着他的脸欣赏,还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去摸他,“好久没见过长得这么标致的男人了。”
沈栖舟蹙着眉往后退,险险避开她的手:“你抓我来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”女人捂着嘴笑了一声,“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吗?”
她缓缓指了指沈栖舟身后的那间石室,“那些女人的血,泡上药浴,能够养颜。”
随后又朝着沈栖舟来时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那些男人嘛,阳气足。我每次采上个三天三夜,这武功……便能提升不少。”
沈栖舟胃里又是一阵翻腾:“你是合欢派的人?”
“合欢派?”女人嗤笑出声,“我殷萝可不屑于待在那徒有虚名的门派之中。说是采阳补阴,却只顾着儿女情长,倒不如出来自立门派来的自在。”
她凑近沈栖舟,继续说,“小相公快看,不守着那些死规矩,我的容貌和功法皆得到了显著提升。这选择……是不是很明智?”
殷萝身上刺鼻的血腥气,夹杂着男人体内的某种特殊体味扑面而来,沈栖舟强忍着揍她的冲动,开始同她周旋:“我看那些人要死不活的,恐会影响你修炼的心情。要不这样,你放了他们,我陪你练功。”
“哦?”殷萝细眉微挑,勾着唇打量他,“你倒是有意思得紧。别的人怕我都来不及,你却上赶着往老娘怀里凑?”
沈栖舟收紧手中的梅花针,冷静道:“你长得这么漂亮,我又不吃亏。”
“哈哈哈,你这话我爱听。”殷萝被夸得天花乱坠,笑了几声后,忽的脸色一垮,“不过……这男人的话,老娘从来就不信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运行内功,一掌朝着沈栖舟的右手劈来。
沈栖舟反应迅速,侧身就躲,却还是被她的掌风劈到手腕。
他吃痛松手,梅花针瞬间掉落至地面,发出哐当一声轻响。
沈栖舟:“……”
“哦?”殷萝好似才发现他手里有暗器,运行内力将地上的梅花针带至自己手中,单手环腰,另一只手的指尖捏着梅花针,边端详边调侃,“小相公这是打算拿此物……来陪着我修炼?”
见计划败露,沈栖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:“殷萝,你可知我是谁?”
殷萝指尖动作一顿,掀起眼皮打量他:“老娘管你是谁。就算是当今圣上站在老娘面前,老娘也高低得尝尝咸淡。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操了。
还好他没有冲动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这山高皇帝远的,自己又是孤身一人。
况且这人行事我行我素,想来她就算知道自己是皇帝,也不可能因此而怕了自己。
这时,身后的石门内,传来一道虚弱的咳嗽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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