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糊间,沈栖舟被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给吵醒了。
他闭着眼睛没动,竖着耳朵偷听。
小福子略带急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:“……可是李公子那边派人递了话,说想进宫找陛下唠嗑……”
“唠什么磕。”萧戾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,“陛下在歇息。”
“那奴才这就回话过去……”
“就说陛下近日政务繁忙,过阵子再说。”谢昭时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“……诺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
躺在榻上的沈栖舟,猛地睁开了眼。
他迅速起身,光脚下地,走到桌边坐下,捏了颗蜜饯就往嘴里塞。
玄尘走了,赫连战也走了。
剩下的四个虽然保证不会离开,但盯他盯得这么紧,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?
如今这早朝不让他去,折子不让他批,连喝药都要盯着他喝完才走。
这日子如果就这样过下去,还没等玄尘回来,他这屁股怕是得躺出褥疮。
沈栖舟吐出蜜饯核,又捏了一颗塞入嘴里。
哼,这李茶联系他联系得正是时候。
他三两口嚼完,疾步走至书案边,铺了张纸,提笔就写:
“licha,cometothepalace.ineedyourhelp.don'tletanyoneknow.i'llarrangeit.”
写完之后他迅速将纸折成小条,朝门外喊了声小福子。
小福子赶紧推门进来:“陛下,可是有事?”
“嗯。”沈栖舟将纸条递了过去,“加急送到李茶手里,别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小福子怔了一瞬,接过纸条揣进袖子里,小声问:“那几位爷那边……”
“瞒着。”
小福子应了一声,加快脚步转身出去了。
*
两日后,深夜。
李茶被小福子悄悄领进了宫。
他穿着一身夜行衣,蒙着面,一进门就四下打量:“哟,你这寝殿的龙床,被那几位特意找工匠加宽过?”
“……”就不该带他进来。
沈栖舟没忘正事,迅速将他拽到椅子上坐下,还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:“少废话,我这里有正事。”
李茶摘下面巾,十分不客气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挑眉看他:“你那几个老公呢?”
“在各忙各的事。”沈栖舟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道,“我让你来,是想让你替我当几天皇帝。”
李茶惊得一口茶瞬间喷了出来,还呛得他直咳嗽:“咳咳咳……你,你他妈的在说些什么?!”
“替我当几天皇帝。”沈栖舟一把揽住他的肩,“哥们儿,就问你干不干?”
李茶囫囵抹了把嘴,盯着他看了半晌:“沈栖舟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沈栖舟将玄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“他已经为我付出够多了,我不能让他出事。我得去找他,但他们几个不可能会让我走。思来想去,让你代替我当一段时间的皇帝,最合适不过。”
李茶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茶盏:“你就不怕我坐上去就不下来了?”
沈栖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会吗?”
李茶:“……”
“你就在我寝殿待着,吃好喝好就行。”沈栖舟又说,“白天他们都在忙,不会有人发现你。”
“那晚上呢?”李茶皱紧了眉头,“你那几个老公往床上一躺,你让我怎么办?”
沈栖舟耳根一红:“毕竟我还病着,他们不会留宿乾元殿,你实在不行,就装睡。”
李茶将信将疑:“行……吧?不过我事先说好了,要是露了馅,你可别怪我啊。”
“露不了一点儿。”沈栖舟勾着唇角拍了拍他的肩,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自己的常服扔给他,“换上,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大胤皇帝。”
李茶接过衣服,“啧”了一声:“沈栖舟,你他妈的真是疯子。”
沈栖舟“切”了一声,转身收拾行李去了。
天亮前,小福子牵着匹骏马在后宫角门等着他。
沈栖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头发随意扎了个髻,背上背着个缝了补丁的小包袱,避开众人的眼线,偷偷溜了出来。
“陛下……”小福子眼眶通红,“您一个人去,这路上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沈栖舟拍了拍他的肩,“朕走了,宫里的事儿辛苦你多盯着点儿,尽量别让他们发现。若是发现了……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小福子,“将这个交给萧戾,他看了自然会放过你们。”
小福子接过信,含着泪朝他用力点头。
沈栖舟翻身上马,勒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,随即收回视线,夹紧马腹,策马没入黎明前的这片黑暗里。
沈栖舟策马冲出宫门,马蹄踏在京城街道的路上,踢踏声在这方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。
他此番算不上低调,没敢走正街,只挑小巷子钻。
这个时辰街上没什么人,仅遇见了一位拎着灯笼的打更人。
他迅速转过两条巷子,前方忽的闪出一道人影。
沈栖舟猛地勒马,马儿长嘶一声,前蹄扬起。
幸好他反应快,否则定会撞到那人。
“我操!”他压低声音骂了句国粹。
那人身姿挺拔,从容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手中举着个红灯笼,光线正好照到他的脸。
沈栖舟瞬间愣住。
只见苏珩正站在巷子中间,另一只手拎着个食盒,身上还穿着暗红色的官袍。
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,袖口沾着几点墨渍,下颌线条在暗光里绷得极紧。
“陛下。”苏珩忽的启唇,朝他行了一礼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攥缰绳的手紧了紧。
服了,他穿得这么普通,跟平日里龙袍加身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这都能被他给认出来?
“都这么晚了,苏卿怎么还在外头?”沈栖舟故作镇定问。
苏珩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明媚耀眼的脸上,随后又落至他身后的包袱上。
不过片刻功夫,他便收回了目光。
食盒在他手里晃了晃,他解释道:“文宴闹着要吃城东的馄饨,臣去给他买了些回来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栖舟点头,因心中有急事,并未过多寒暄,“都这么晚了,苏卿还是快回府吧,可别让文宴等急了。”
他夹了下马腹,刚想走。
苏珩却侧身挡了一下,没为他让路。
沈栖舟勒紧缰绳,蹙了蹙眉。:“苏珩,你这是何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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