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后,沈栖舟刚回到乾元殿,谢昭时就跟了进来:“陛下今日这旨意,可是为了栖乐公主?”
“不全是。”沈栖舟在御案后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是我以前没顾得上,现在天下逐渐太平了,这些事,也该办了。”
谢昭时点点头,在他身旁坐下,铺开纸着手拟旨。
傍晚刚至,栖乐请旨前来乾元殿。
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头发扎了两个小髻,规规矩矩跪于殿门。
小福子进去通报之时,沈栖舟正在和萧戾谈论北疆部落事宜。
沈栖舟听见栖乐来了,示意萧戾先等等,随后亲自出去把人领了进来。
栖乐进门后又要跪,被沈栖舟出声拦住:“行了。以后见到朕,不必下跪。”
“可是嬷嬷说……”
“嬷嬷说的不算。”沈栖舟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,“朕说的才算。”
栖乐坐在椅子上,十分拘谨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她低下头,同他小声说:“臣妹听说了,陛下今日在朝上说要让女子也能读书,也能科举……”
沈栖舟为她倒了杯茶:“嗯。”
“是因为臣妹吗?”
“不全是。”沈栖舟将茶推到她面前,“此事,朕早就想办了。”
栖乐伸手捧过茶盏,眼眶微红。
她吸了吸鼻子,又说:“臣妹替全天下的女子,谢谢陛下。”
沈栖舟轻笑一声:“今天的书,可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栖乐点点头,犹豫片刻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,“臣妹写了些心得,陛下……要不要看看?”
沈栖舟挑挑眉,欣然接过。
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有些字写错了,但能看出来字迹主人的每一个字,都写得很认真。
他看完之后说了句“不错”,又为她指出了哪些字写错了,将纸折好收起来:“以后写的东西,都可以拿来给皇兄看看。”
“嗯!皇兄!”
待栖乐离开,萧戾方才从屏风后面出来:“这孩子倒是懂事。”
沈栖舟轻“嗯”一声,遂又叹了口气:“宫里像她这样的公主还有好几位,但都没人管。”
“所以你才想办女学,让她们也有书读?”
“不光是公主。”沈栖舟抬眸望向萧戾,“天底下的女子都应该有书读。以前五国纷争,顾不上这些。现在不打仗了,我总得做点利国利民的正事。”
萧戾面色一柔,上前拉过沈栖舟的手,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:“栖舟,此事阻力不小,你的压力也定会骤增。不过,我们定会全力支持。”
沈栖舟勾了勾唇,顺势靠在他怀中:“嗯。正是因为有你们,我才敢这样做。”
三日后,旨意加急发往各州县。
不出所料,各地都有反对的声音。
有些地方的老学究联名上书,说女子读书有违天道。
还有些乡绅放出话来,说绝不让自家女儿去学塾抛头露面。
沈栖舟一概不理,只让谢昭时盯着各州县的执行进度。
谁拖着不办就换人,总会有人愿意去办。
一个月后,京城的女子官学先行开了起来。
第一批就收了三十名女学生,栖乐也在其中。
开学那日,沈栖舟微服出宫,前去看了看。
学堂就设在皇城根底下,离宫城不远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几张书案摆得整整齐齐,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。
栖乐坐在第一排,听得满脸认真,腰背还挺得笔直。
余光扫见沈栖舟的身影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还是乖乖坐着没动。
沈栖舟只在窗外站了一会儿,并未进去打扰。
回宫的路上,他碰见了刚从京郊大营练兵归来的陆去疾。
陆去疾见到他之后,忙翻身下马,跟着他挤进马车,好奇问道:“陛下,末将听说您设立的女子学堂今日就开始授课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末将的妹妹……能不能也进去听听课?”
沈栖舟略带疑惑地看向他:“你不是家中独子?这妹妹,从何而来?”
陆去疾满门忠烈,只可惜,如今这偌大的将军府中,只余下他一人。
就连曾经最宠爱他的陆老夫人,也在三年前病逝了。
他乃家中独子,并无亲妹,沈栖舟有此疑惑,也实属正常。
陆去疾面色略显沉重,他解释:“她是末将母亲生前闺中蜜友的独女,名叫罗秀秀。秀秀的父亲乃景蓝山庄庄主,但罗庄主与庄主夫人于前不久……双双暴毙身亡了。”
沈栖舟面色逐渐凝重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二人刚下完葬,景蓝山庄的仇家便趁机发难。她的奶娘带着她躲在米缸里,待仇家以讨债之名卷钱离开后,这才侥幸逃出。她们走投无路之下,前来投奔末将。末将看她不过十岁,着实可怜……便将她们二人收留了下来。”
沈栖舟“嗯”了一声,问出关键:“可知罗庄主和庄主夫人,是怎么死的?”
陆去疾摇了摇头:“末将问过秀秀,她只知,是下人卯时进他们的寝殿时,方才发现二人断了气。”
“二人尸身可有异常?”
“秀秀见过他们二人最后一面,说是并未发现任何异常。但她毕竟只是个孩童,心智还不成熟,说的话不一定全对。且此事总归有些疑点,末将已派人去景蓝县调查情况了。”
“嗯,此事定有蹊跷。”沈栖舟正色道,“你一有消息,务必在第一时间告知于我。至于罗秀秀,她若愿意,便安排她进去读吧。”
“好。”
待沈栖舟回到乾元殿,谢昭时已经等候多时了。
他将各地反馈的折子整理好,放在案上:“反对的声音不少,但真正动手阻挠的,也不多。”
他翻开最面上一册,示意沈栖舟看,“只有两个县学塾没开起来,臣已经让人去督办了。”
沈栖舟凑近看了看,同他点头:“好。先生,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谢昭时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,“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傲古堡,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沈栖舟忙接过信,展开来看。
这信是影阁的人写的。
傲古堡堡主傲烜烈的妹妹傲映雪,于三个月前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
傲烜烈将方圆百里翻了个遍,却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最近有人提供线索,说是在景蓝县附近见到过一名和傲映雪容貌相似的女子。
那提供线索的人是位卖肉包子的小摊贩,据他回忆说,当时他见那名女子生得漂亮,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他记得那女子身边还跟着个小乞丐,但他当时忙着收钱,再一转眼,两人便不见了。
沈栖舟指尖微微收紧:“……又是景蓝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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