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胤王朝,永舟二年春。
  京城三月天,桃花正盛时。
  城南的听雨茶馆里,座无虚席。
  说书人老周头一拍醒木,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  “诸位,今儿个咱们说点新鲜的事。”老周头喝了口茶,慢悠悠道,“三月十九,陛下册封六位皇夫的事儿,各位都听说了吧?”
  底下哄笑起来:“这事儿谁没听说过啊?除皇后之位,立六位皇夫,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!”
  “就是就是!你倒是快说说大典那日的事!”
  老周头摆摆手:“大典的事有什么好说的?那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。今儿个咱们说的,是大典之后的事。”
  茶馆角落里,苏珩刚端着茶盏,闻言动作一顿。
  苏文宴凑近他耳边问:“大哥,他说的是……”
  “喝茶。”苏珩面无表情地打断他。
  老周头又拍了一下醒木:“话说那日册封大典之后,陛下设宴款待百官。宴席散后,六位皇夫都各自回了陛下赏给他们的住处。按规矩,这册封当夜,陛下该留宿哪位皇夫那儿……诸位猜,怎么着?”
  “怎么着怎么着?”
  “陛下没去任何一位皇夫那儿。”老周头卖了个关子,“他把六位,全叫到乾元殿去了!”
  茶馆里顿时闹哄哄起来。
  “全都叫去了?!”
  “这、这怎么睡啊?”
  “陛下这是要……”
  老周头嘿嘿一笑:“诸位在想什么呢?陛下那是叫他们去定规矩的。他规定,抽签排日子,六人轮着来。定一周七天,六天各一人,最后留上一天好好休息。”
  有人开始起哄:“这规矩定得好啊!很公平!”
  “可不公平嘛。”老周头捋了捋胡子,“可这规矩才定下,当天夜里就出事儿了。”
  “嗯?!”苏文宴竖起了耳朵认真听。
  苏珩也收回刚准备起身离开的动作。
  “这头一夜,大家猜猜,陛下抽到的是哪位皇夫?是玄尘皇夫!”老周头压低了声音,“这位玄尘皇夫,以前是青浮寺的得道高僧,为了陛下还俗,一夜白头的事迹……各位都听过了吧?”
  “听过听过!”
  “这位玄尘皇夫,性子清冷,不争不抢。那一夜,他本该好好跟陛下过新婚之夜。结果呢?”
  老周头一拍醒木,“这亥时刚过,赫连战皇夫就摸到乾元殿去了!”
  苏文宴差点把刚咽下的茶给喷出来。
  “这位赫连战皇夫,诸位也知道,北疆狼主出身,性子霸道,向来不把规矩放在眼里。他到了乾元殿,门都没敲,直接推门就进去了。玄尘皇夫当时正跟陛下咳咳……呢,被他这么一闯,脸都黑了。”
  老周头弯着嘴角继续道:“陛下正尴尬着呢,但他非但没走,还脱了外袍躺龙床上了!”
  茶馆里笑声一片。
  “这还没完。”老周头喝了口茶,“赫连皇夫刚躺下不久,这萧戾皇夫也来了!”
  苏文宴惊得捂住了嘴。
  “这位萧皇夫,摄政王出身,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。他进门一看,好嘛,床上裹着两个,还躺着个。他也不恼,往床尾一靠,说了句……睡不着,来凑个热闹!”
  有茶客一拍大腿:“这哪是凑热闹,这是在给陛下添乱啊!”
  “可不是嘛。”老周头继续说,“这两位还没打发走呢,陆去疾皇夫又来了。”
  “!!!”苏文宴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,才能表达他此刻震撼的心情了。
  “陆皇夫是赤着脚跑来的。”老周头学陆去疾的语气,“他以为陛下出了什么事儿,跑过来一看屋里这情形,耳朵根子都红透了,想走又舍不得走。陛下心软,说了句……来都来了,先过来坐。嘿,他就真坐下不走了!”
  茶馆里的笑声震得快要把屋顶掀翻了。
  “说了四位皇夫了。”老周头竖起四根手指,收回手继续说,“这时候,谢昭时皇夫端着碗汤走了进来。这位谢皇夫,原是陛下的太傅,后来成了左丞相,做事最是滴水不漏。他一看屋里这阵仗,什么都没说,把汤递给陛下喝了,然后在床边坐下,问了句……三位也是来守夜的?”
  “哈哈哈!守夜?!谢丞相这反应啊,不愧是读书人!”
  “那可不,谢皇夫这话说得,那叫一个妙。”老周头捋着胡子笑,“他这一坐,那就不是三位了,是四位。加上玄尘皇夫,床上躺了五个。”
  苏文宴掰着手指头数,数到五的时候愣了一下:“还差一位呢?”
  老周头听见了,冲他眨眨眼:“这位公子问得好。还差一位,楚清禾皇夫!”
  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,都等着老周头讲下文。
  “楚皇夫是最后一个到的。”老周头的声音放缓了些,“这位楚皇夫,诸位也都知道,原是南楚的景王爷,为了陛下,连江山都拱手让了。他进门的时候,裹着件雪白狐裘,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。看见屋里这情形,他没吵也没闹,只问了句……陛下可还安好?”
  苏文宴眼睛都瞪圆了。
  “陛下当时在被子里裹着呢,听见他问,探出头来应了一声。楚皇夫这才松了口气,找了个空地方坐下。这六位,可算是聚齐了。”
  有人问:“那后来呢?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  老周头嘿嘿嘿地笑:“后来?后来如何,估计只有他们七位知道了……”
  “我只听说,第二日一早,有宫人推门进去伺候的时候,看到情形……不堪入目,不堪入目啊!”
  苏文宴听得入了神。
  老周头却一拍醒木,故事戛然而止:“列位,陛下这新婚之夜的故事,就说到这儿了。”
  有茶客意犹未尽:“这就完了?那后来这规矩,他们还守不守了?”
  “守啊。”老周头笑道,“规矩是定下了,但架不住这几位各有各的法子。据说赫连皇夫隔三差五就往乾元殿跑,萧皇夫批折子批得晚了也会去坐坐,陆皇夫练兵回来顺路去瞅一眼,谢皇夫每次去都会带上一碗汤,楚皇夫也总是去嘘寒问暖。至于玄尘皇夫么……”
  “玄尘皇夫怎么了?”
  “玄尘皇夫虽最与世无争,但白日里,除了陛下早朝之外,他皆与陛下形影不离。”
  “就因为才定下规矩第一夜,大家都不守规矩,他急了?”
  老周头摇了摇头:“那谁知道呢……”
  苏文宴还想再问点儿什么,却被苏珩一把给拽了起来:“走了。”
  苏文宴舍不得走:“大哥,再听会儿呗?”
  “明日还要当值。”
  苏文宴只好跟着他往外走,走到门口还颇为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老周头冲他笑了笑,收回视线,又拍响醒木,开始讲另外的新鲜事去了:“话说这天下归一,江湖门派逐渐兴起。大家可知这傲古堡堡主的妹妹,失踪一事?”
  出了茶馆,苏文宴憋了一路,还是忍不住问出声:“大哥,你觉得……那晚的事是真的吗?”
  苏珩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:“真的假的又如何。”
  “我就是好奇嘛,陛下怎么受得了……”
  “如今你跟在我身边查案,好奇还不如多看几本案卷。”苏珩脚步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有一件事可以确定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六位皇夫对陛下,是真心的。”
  苏文宴瘪瘪嘴:“这还用你说?这满京城谁人不知啊?”
  “……”苏珩眸色黯淡一瞬,没再回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离开。
  “诶诶诶!大哥,你这是怎么了?!”苏文宴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  (第一卷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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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【第二卷:天下一统,江湖兴起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