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回到三天前。
御书房里,沈栖舟坐在主位,手里还拿着萧戾刚呈上来的密报。
赫连战坐在他身旁,萧戾负手立于窗边,其余三人还没到。
“皇叔,楚云霄……当真没死?”
萧戾微微颔首:“本王的人办事一向稳妥。这楚清禾回去之后,南楚皇宫封锁了半个月,说是办丧事,但棺材里头……却是空的。”
沈栖舟眉头瞬间皱起。
赫连战接过话:“我就说那小子有问题。大半夜说什么要回去取母妃的遗物,骗鬼呢?”
沈栖舟抿着唇,紧盯手里的密报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谢昭时和玄尘几乎同一时间进门,陆去疾也紧随其后:“陛下,出了何事?”
沈栖舟见人都到齐了,示意他们坐下,方才开口:“叫你们来,是想问清楚当初去南楚处理归附事宜之事。”
他看向谢昭时和玄尘:“你们俩亲自去的,快说下当时的情况。”
谢昭时率先开口:“楚云霄驾崩的消息是楚清禾的人传出来的。等我们到的时候,灵堂已经设好,棺材也封死了。”
“没开棺验尸?”沈栖舟一愣。
谢昭时摇头:“楚清禾说……按照南楚习俗,皇帝驾崩后需停灵七日,期间不能开棺。”
说到此处,他顿了一瞬,又道,“当时臣也提过要验,但楚清禾说那样会惊扰亡灵,南楚那些老臣也持反对态度,臣就没再坚持。”
沈栖舟又看向玄尘:“可还有其他可疑之事?”
玄尘点头:“我当时查验过棺材周围的气息,没有感应到尸气。但楚清禾说是因为用了特殊香料防腐,我确实也嗅到了防腐香料的气味,便没再起疑。”
“所以你们都没亲眼看见楚云霄的尸体?”
两人同时摇头。
“……”沈栖舟身子往后靠了靠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赫连战冷哼道:“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?楚清禾那小子把楚云霄藏起来了,然后跟你说人死了。这南楚顺利归顺,他立了一功不说,还彻底得到了你的原谅。当真是好算计。”
说到此处,他眯了眯眼,“此人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囚禁,虽说楚云霄确实该死,但交给我们处置便可,还轮不到他如此做派。万一这楚云霄逃出来了,定会于你不利……这兄弟二人都太过危险,我不放心再将楚清禾留在你身边。”
沈栖舟心情顿感复杂,没有接话。
萧戾靠近沈栖舟,掌心抚上他的头,轻轻揉了揉:“栖舟,这是你与他的私事,我们本无权干涉。但……楚清禾这人,确实如赫连战所说,太过危险。你若执意留下他,那我无话可说。但他若有异心,我定会冲在前面,毫不犹豫杀了他。”
沈栖舟:“……”
这萧戾,是认真的。
但楚清禾对他,可以说是掏心掏肺,真心不假。
如果就因为他潜在的危险人格,而过河拆桥,负了他,这……于理不合。
沈栖舟顿时陷入两难:“你们……容我再好好想想。”
见沈栖舟情绪欠佳,谢昭时眸中布上心疼,帮着说了一嘴:“依臣之见……楚清禾这人,未必危险。”
沈栖舟猛的抬眸:“先生可有高见?”
谢昭时点头,看向他时,眼中带上鼓励的神色:“正所谓,浪子回头金不换。当初他对陛下所行之事,已付出代价。如今他看向陛下的眼神,明眼人都能瞧出来,爱、却克制隐忍。”
他继续说,“他为了陛下,甘愿为臣,伪装无辜之人,以此来隐藏掉自己的黑暗面。最重要的是,他献上了南楚江山。由此看来,他对陛下,并无二心。”
沈栖舟心情稍缓。
玄尘轻“嗯”一声,也接过话茬:“楚清禾吃过亏,如今就算再危险,也不会舍得伤害陛下一分一毫。倒是楚云霄……若是活着,确实是个隐患。”
陆去疾愤恨接话:“怕就怕在这里。楚清禾养虎为患,他本人又不可能在南楚时刻盯梢。若是楚云霄逃了出去,东山再起,定会是个威胁!”
沈栖舟轻叹一声:“我又何尝不知。想来楚清禾私藏楚云霄,定是在念及兄弟旧情。但事到如今,我于楚云霄有灭国之仇,这楚云霄……不除不行。可若是除了……”
沈栖舟忽的噤声。
此刻再一细细想来,原来楚清禾离开时,所说的生母遗物,就是楚云霄这个亲哥哥。
“若是陛下执意要除楚云霄……”谢昭时适时道出沈栖舟未说出口的顾虑,“楚清禾,或许会与大胤,反目成仇。”
赫连战表情变了几变:“一面是兄弟,一面是爱人……他确实难以抉择。但我只知道,有谁胆敢伤害你,我赫连战第一个不依!”
沈栖舟心情愈发沉重,但又不得不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:“所以……其实我有一计。”
五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栖舟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来:“派人去南楚,偷偷将楚云霄给放出来。”
这话刚一出口,五人脸色全变了。
赫连战脸色一沉:“沈栖舟,你疯了?”
萧戾则眉头紧锁:“放他出来做什么?”
沈栖舟忙向他们解释:“放他出来后,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。他若真有异心,定会来找我报仇。届时……”
“届时你拿你自个儿当活靶子?”赫连战冷声打断他,“沈栖舟,你脑子进水了?”
陆去疾瞪着眼睛道:“陛下,这事儿不能这么干!如今那楚云霄恨你入骨,他若是真来找你,万一再出点儿什么事……”
“有你们在,能出什么事?”沈栖舟满脸认真地看向他们,“你们武功高强,能力出众。我相信,楚云霄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翻不出你们的手掌心。”
谢昭时面色稍缓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借着这个机会,让楚云霄彻底消失?”
沈栖舟摇头:“只是让他消失,还不简单?但最主要的是,我要让楚清禾彻底解开心结,不再为此事为难。”
他抿抿唇,继续说,“毕竟,楚清禾将他藏起来,念及旧情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……则是怕我知道此事后,对他有旁的看法。怕我觉得他心狠手辣,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算计进去。所以他选择瞒着我,自己扛。”
“但他忘了,其实……我也算不得什么好人。”沈栖舟轻叹道,“沈栖珩的某些罪证,也是我找顾知秋捏造的……楚云霄关在那儿,早晚是个隐患。咱们先下手为强,方才能够掌握主动权。”
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。等到楚云霄来刺杀我,我们再一举将他拿下,他便不用再瞒,也不用再扛了。到时候,他也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了。”
萧戾沉默片刻,忽问:“此番算计他兄弟二人,你确定楚清禾能接受得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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