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从御书房出来时，腰还酸着，但他来不及休息。
封六位皇夫这事儿虽然已经和萧戾三人谈过了，但赫连战还不知情。
他再怎么着，也该单独去找赫连战唠唠才对。
赫连战住在昭华殿。
沈栖舟驾到时，殿门还是半开着。
里头隐隐传出交谈声。
宫人见沈栖舟前来，急忙同他行礼，起身后刚准备进门通报，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沈栖舟在门口站了站，等里头声音逐渐停下，方才推门进去。
赫连战身侧站着一人，见他进来，忙退至一旁。
“舟舟，怎么这时候过来了？”赫连战面露诧异，忙起身相迎，“不过正好，我有事同你说。”
“我也有事跟你说。”沈栖舟拉过他的手，同他十指相扣，视线却落在旁边候着的那人身上，“嗯？这人看着眼生，是你在北疆的手下？”
赫连战回握住他，笑着解释：“他就是阿史那，之前一直在南楚活动，怪我没找到机会让你见见他。阿史那，还不快过来参见陛下？”
阿史那忙上前行礼：“卑职阿史那，参见陛下。”
“久仰久仰，阿史那大人快请起。”
“是。”
沈栖舟见阿史那起身退至一旁，方才带着赫连战往殿内走：“你先说说你的事。”
赫连战由着他拉自己在榻上坐下，闻言，神色逐渐变得严肃：“阿史那是我特意安排在南楚的暗桩。他于今晨赶入宫中，只因一件事……”
见赫连战这副样子，沈栖舟心下没由来的一沉：“何事？”
“楚清禾……在撒谎。”
？！
沈栖舟面色一凛：“……阿战，这是何意？”
赫连战示意阿史那来说：“回禀陛下，卑职查到些东西。南楚皇帝楚云霄，并非病逝。”
与此同时，萧戾也大步踏入昭华殿：“本王昨夜回府，派心腹连夜去调查他此番回南楚的真正意图。你们猜怎么着？这可让本王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。”
沈栖舟忙将视线转向声音来源：“皇叔但说无妨。”
“楚云霄……”他于两人跟前站定，冷声道，“没死。”
……
三日后，南楚皇宫最深处昏暗逼仄的密宫里，四面无窗。
只有墙面上被点亮的长明灯，泛着幽暗的冷光。
楚云霄虚弱无力地靠在石壁上，手脚被铁链拴着，衣袍脏乱，皱成一团，早已没了往日南楚皇帝的体面与威严。
石门缓缓滑动。
听见声音，他掀起沉重的眼皮，待看清来人后，嘴角止不住地扯出一抹讥笑：“又来看你皇兄的笑话？”
楚清禾在门口站定，眸光微凉，紧抿着薄唇，没有出声。
楚云霄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的冷笑出声：“楚清禾，你为了个男人，连亲哥哥都囚禁，你还当真是……一点儿也不顾及你我二人之间的兄弟之情。”
“哦？”楚清禾这才舍得抬眸看他，声轻如风，“若是不顾及兄弟之情，皇兄早已入土为安了，怎的还会在此处苟命？”
楚云霄满是震撼，随即大笑几声：“入土为安？”
待他觉得笑够，眸中逐渐布上恨意，“你把朕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，这就叫顾及兄弟之情？”
楚清禾呼吸如常，冷眸回视。
楚云霄强撑着无力的手臂，站起身来，引得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。
他踉跄了几步，走近门口，隔着铁栅栏同楚清禾对视：“那姓沈的就这么好？”
他哑着嗓子问，“好到竟连南楚的江山，你都不肯要？”
楚清禾垂下眼眸，低声道：“皇兄的那些个妃子，听闻你驾崩，全都卷钱逃了。你这样的人……是不会懂的。”
“朕不懂？”楚云霄被气笑，“朕是不懂。朕只知你从小体弱，母妃死得早，是朕护着你长大。结果你为了个认识没几年的男人，把朕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，把南楚的江山拱手送人？！”
他说着说着，声音便逐渐低哑了下去，“楚清禾，你的心，是石头做的？”
楚清禾勾了勾唇，目光平静如初：“皇兄，幼时你护过我，我当然记得。但你勾结西陲残部，默许楚魏派人在海上伏击他的舰队，差点害死他……我也记得。”
楚云霄脸色一僵。
楚清禾继续道：“你拿我当棋子，试图利用我的死，向大胤发难，这笔账……我也记得。”
楚云霄顿感绝望道：“所以……你究竟想要怎样？”
楚清禾沉默片刻，方才开口：“我想要他，且只要他。所以皇兄……你不能活着出去。”
楚云霄瞬间愣住。
“放你出去，保不准你会要他的命。”楚清禾语气平静，却让楚云霄遍体生寒，“他若是出事，我万死难辞其咎。所以皇兄……你还是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待上一辈子吧。”
“……”楚云霄面色彻底暗了下去。
他这是……不给自己留活路啊。
思及此，他冷哼一声，“楚清禾啊楚清禾，你为了个男人，连祖宗基业都不要，连亲哥哥都要囚禁一辈子。你还当真是……当真是……”
这话说到后面，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“当真是什么？”楚清禾挑眉，“皇兄可别太难过。毕竟这里的条件虽然艰苦了些，但该有的吃穿用度，定不会少你的。”
“来人，把他给我看紧了。”说完这话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。
“楚清禾！”楚云霄在他身后喊道，“你当真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？他若是知道了真相，没有皇兄兜底，你猜他还会不会原谅你！”
楚清禾脚步顿了顿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他会。你也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，你逃出去的那些心腹，已经服毒身亡了。”
“……”楚云霄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，“清禾……你说，要是当初父皇没送你去大胤当质子，你会不会……还是朕那个听话懂事的乖弟弟？”
楚清禾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启唇：“没有如果。”
“况且……我很庆幸自己能入胤为质。毕竟……遇见他，我的世界，方才鲜活了过来，不是吗？”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，瞬间将楚云霄的怒骂声隔绝在内。
楚清禾站在密宫外的回廊上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幸福的笑。
天际蔚蓝，阳光洒在他身上，驱散了些许方才从密宫里带出来的阴冷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羊脂玉佩，放至唇边轻轻吻了一下，轻声呢喃道：“栖舟……等我回来，我便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半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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