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舟迷迷糊糊趴在床上补觉,感觉有人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他懒得动弹,含糊问了句“几时了”,楚清禾在他耳边轻声说卯时刚过,让他继续睡。
随后他隐隐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,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沈栖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。
坐起来的时候,腰酸得厉害。
小福子进来伺候洗漱,眼睛低垂着,视线迟迟不敢落在他身上。
沈栖舟也懒得遮掩,反正这宫里谁不知道他的那些个事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回陛下,巳时三刻了。早朝已免,几位爷在御书房候着呢。”
沈栖舟点点头,换了身常服就往御书房走。
路上腰还是酸的,他走得有些慢。
小福子想扶又不敢扶,只能跟在后面跟干着急。
御书房里,萧戾和谢昭时都在,还有几位老臣,见他进来齐刷刷跪下行礼。
沈栖舟在主位坐下,刚端起茶盏,礼部尚书就上前开口了:“陛下,臣有本要奏。”
沈栖舟抬眸看了他一眼:“说。”
礼部尚书跪在地上,腰板挺得笔直:“陛下登基已逾一年,后位空悬,内宫空虚。臣斗胆,恳请陛下早日纳娶皇后,广选嫔妃,为皇家开枝散叶,绵延子嗣。”
话音刚落,另几位老臣忙跟着附和:
“是啊陛下,国不可无后,祖宗基业总要有人继承。”
“男子终究不能生育,陛下身边虽有人陪伴,但大胤的江山不能没有太子。”
“臣等恳请陛下,以社稷为重!”
沈栖舟端着茶盏的手逐渐收紧,静静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好不热闹。
萧戾候在一旁,脸色已经沉下来了。
谢昭时倒是面色如常,但也不难看出他周身散发的冷意。
等那几名老臣说得差不多了,沈栖舟才缓缓放下茶盏:“都说完了?”
礼部尚书抬起头,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虚汗:“臣等所言,皆是肺腑,还望陛下三思啊!”
“朕问你,当初朕遇刺坠海,下落不明的时候,你们谁站出来说要立太子了?”
礼部尚书被这番话噎住。
沈栖舟沉着脸靠回椅背,慢悠悠道:“朕登基这一年,推行新政,平定边患,收复北疆南楚,国库银子变多了,百姓日子好过了,你们倒是想起来要朕生孩子了。”
众人皆是后怕叩首。
礼部尚书肩膀都快抖成筛子了:“陛下息怒,臣等绝无此意!”
“那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沈栖舟垂眸扫向他他,“是嫌朕身边那些人碍眼?还是觉得朕处理政务不够累,得再添几个女人来热闹热闹?”
几个老臣含胸而跪,背心都被冷汗浸湿。
沈栖舟默默看了他们片刻,忽的轻笑一声:“你们要朕纳妃……朕也不是不能考虑。这样吧,你们先去找六个跟朕身边那几位一样能打的,再来跟朕说这件事。”
“……陛下,这……”
“怎么?找不到?”沈栖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那朕也没招了,都散了吧。”
几位老臣面面相觑,还想再说点儿什么,被萧戾一个冷眼扫过去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下了。
等他们走后,谢昭时轻笑出声:“陛下这招堵得巧妙。”
沈栖舟颇为无奈地靠回椅背,叹了口气:“这些人,一天到晚就盯着我的后宫。好像大胤的江山,全靠我生个儿子就能稳住似的。”
见沈栖舟似乎有些难受,萧戾在他身旁坐下,伸手替他揉腰:“不必理会他们。”
“能不理会吗?”沈栖舟抱怨道,“这次堵回去了,下次他们还得想个法子再来,当真是没完没了。”
谢昭时提议:“陛下若实在烦,可以让臣去跟他们谈。”
沈栖舟好奇:“谈什么?”
“谈谈陛下登基以来,究竟是谁在稳住这江山。”谢昭时一本正经道,“谈谈北疆归附、南楚归顺,究竟是靠陛下生儿子得来的,还是靠陛下拿命换来的。我等六人在陛下身边,替陛下分忧,根本就不需要旁的人干涉。”
沈栖舟挑了挑眉:“先生这话若是说出口,那些老臣该说你们……祸乱朝纲了。”
谢昭时勾勾唇:“那些人,什么话都说过,还差这一句?“
这时,陆去疾忽的从外头跑进来:“陛下,听说那几个老东西又来逼您纳妃了?末将这就去把他们揍一顿!”
沈栖舟朝他摆手:“揍什么揍,人都已经被打发走了。”
陆去疾脚步顿住,松了口气:“那您之后……有何打算?”
“有何打算……”沈栖舟陷入沉思。
这话倒是点醒了他。
那几位老臣虽然走了,但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盘旋,久久不散。
什么国不可无后,什么祖宗基业,什么绵延子嗣,跟个npc似的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台词。
萧戾的手还搭在他腰上,力道不轻不重地按着,没有出声打扰。
陆去疾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看,耐心等待下文。
谢昭时坐在沈栖舟对面,手里捧着盏茶,也在安静等他开口。
“其实……我有个想法。”沈栖舟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,看向面前三人。
萧戾手上动作一顿:“说。”
“改祖制。”沈栖舟立马坐直了身子,“我不立皇后,改立六皇夫。六人之间地位等同于皇后,且互相之间关系平等,不分先后。”
殿里先是安静了一瞬。
陆去疾忙问:“六皇夫?陛下是指……咱们六个?”
“对。”沈栖舟认真点头,“你们六个。”
萧戾眉头微蹙,难得有些犹豫:“栖舟,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告此事,并不明智。”
谢昭时放下茶盏,眸光微动:“陛下可想清楚了?这事一旦提出来,朝堂上那些老臣怕是又会闹了。”
“闹就闹。”沈栖舟面色有些凝重,“他们今天能逼我纳妃,明天就能逼我生孩子、立太子。我不可能回回都拿功绩做借口。还不如直接将路堵死,告诉他们,我身边有你们……就够了。”
他的话无异于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,重重一击。
众人心中皆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他们的栖舟……力排众议,也要迎他们回家。
他们,赌赢了。
陆去疾打了鸡血似的朝他抱拳:“陛下,末将支持你!谁若是敢反对,末将便带兵去他们府上,同他好好说道说道!”
沈栖舟被他这番态度给逗笑:“陆将军,这又不是去上战场,没必要兴师动众。咱们得……以德服人。”
“以德服人?”陆去疾颇有些不服气,“朝堂上那些老头子,吃硬不吃软,末将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三个,不需要以德服人!”
沉默良久的萧戾开口了:“你决定了?”
沈栖舟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:“嗯!决定了。”
萧戾眸光微动,轻叹一声,伸手揽住他的腰,将他带进怀里:“那就大胆去做。若是有谁敢阻拦,本王会亲自去谈。”
“皇叔……”沈栖舟鼻尖一酸,“有你们真好。”
萧戾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,柔声道:“多大的人了,还哭鼻子?放宽心,天塌下来,有我们顶着。”
“对。”谢昭时应了一声,起身道,“臣这就去拟诏书。只是陛下,这诏书一发,天下人皆知。往后陛下身边只有我们六个,若是哪天反悔……”
“不会反悔。”沈栖舟看向他,“先生,这事其实在我心里已经琢磨很久了,并非临时起意。况且……你们对我这么好,我必须得给你们一个名分不是?”
谢昭时也忍不住红了眼:“……好,臣这就去办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