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罕被关在里面，垂着头，看不清脸上的情绪。
李茶走在囚车旁边，见沈栖舟站在城门口，激动地朝他挥了挥手。
沈栖舟紧抿着唇，同他点头。
队伍进城之后，察罕被押进天牢。
李茶则跟着沈栖舟回了乾元殿。
一进殿，李茶就瘫坐在椅子上，同他嚷嚷道：“可累死老子了。”
沈栖舟让人给他上茶，等他喝完了才问：“那边情况怎么样？”
李茶放下茶盏，开始讲这段时间的事。
他离开京城之后，确实往西边去了。
路上遇到了察罕的人，被他带到老巢。
察罕打算利用他，继续败坏沈栖舟的名声。
李茶将计就计，假装投靠，在里头待了半个月，将老巢的地形、人员、布防尽数摸了个遍。
萧戾他们到的时候，正好赶上李茶出来传递消息。
在他们的里应外合之下，西陲反贼余党，便被轻而易举地一锅端了。
李茶缓了缓气，接着问：“这察罕，你打算怎么处置？”
“先关着。他手底下那些人，能招安的招安，不能招安的……那便再说。”
李茶点点头，没再多嘴。
他在殿里坐了一会儿，起身道：“行了，我也该走了。”
沈栖舟愣了一下：“这就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李茶点头，“如烟的尸身，我一直带在身边，还没入土。”
沈栖舟沉默了一会儿，也不好多问，这么久了，他是如何做到习惯尸臭味的，只得哑声道：“……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李茶走到门口，脚步微顿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沈栖舟……真的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谢？”
“谢你不杀我，还帮我除掉那破系统。”李茶扯了扯嘴角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不过……你就这么笃定，我一个工地搬砖的，认识英语？”
“……”沈栖舟一愣。
这……事出从急，他当时还真没考虑太多。
“幸好你会。”
李茶轻“啧”一声，同他耸耸肩：“若是不会，你的那几个老公，还不得觉得我是叛徒，将我给偷偷暗杀了？”
沈栖舟被他气笑：“滚。”
李茶哈哈大笑，不再留恋，转回身子迈步离开。
半个月后，李茶来信了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他已入土，我也心安，望保重。”
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茶”字。
沈栖舟看完信后，勾了勾唇，将信纸折好，收入怀中。
窗外日头正好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沐浴阳光，脑海里浮现出李茶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这人，算是朋友了吧。
只要他不拿自己的脸为非作歹，自己则会放任他自由。
门忽的被人推开，萧戾走了进来。
见沈栖舟闭着眼在休息，萧戾脚步刻意放轻了些。
沈栖舟没睁眼，只开口问道：“皇叔，察罕那边审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审完了。”萧戾在他旁边坐下，“西陲那边还有人，但不多。他藏的这两年，全靠那几个旧部撑着。如今他落网了，那些人也就散了。”
沈栖舟睁开眼看向他，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太过于顺利：“就这么散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萧戾挑眉，“你还能一个个抓回来关着？那些人多有父母儿女，他们没有首领，且有我盯着，翻不起风浪。”
沈栖舟觉得是这个理，便伸了个懒腰，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脸上，暖意顿时充斥全身：“皇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累不累？”
萧戾没答。
沈栖舟回头望向他，阳光将他的脸染上了半边浅金色，另一半，则隐藏在阴影里。
他勉强笑道：“我有些累了……这破皇帝，当得是真的累。”
萧戾来到他身边，伸手揽住他的肩：“累了就歇会儿。”
“嗯……”
两人依靠在窗前，静静沐浴外头的阳光。
好一会儿，沈栖舟才轻声说：“等哪天我不想当了，你们都得陪我跑路。”
萧戾勾勾唇，收紧手臂，一脸宠溺道：“好。”
当天晚上，陆去疾便从沧澜县赶回来了。
他一进宫就跑进乾元殿，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气：“陛下！末将回来了！”
沈栖舟正在批折子，抬眸看了他一眼，忍不住笑道：“陆将军，你这是从雪地里滚回来的？”
陆去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雪花，嘿嘿笑道：“路上赶得急，没顾得上收拾自己。”
他径直在沈栖舟对面坐下，开始汇报沧澜县的情况。
雪灾控制住了，人也救出来了，房子正在修，但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。
“户部尚书那个老东西，一路上叨叨个不停。”陆去疾说到这儿，眉头就忍不住皱起，“说什么银子花得太快，回去不好交代。末将懒得听他叨叨，直接让人把他扔到后头去了。”
沈栖舟笑得不行：“陆将军威武。”
陆去疾被夸得颇为不好意思，抬手摸了摸鼻子，又想起什么似的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递给沈栖舟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沧澜县那边的野果子。”陆去疾满脸兴奋，“跟咱们这儿的味道不一样，末将尝过了，挺甜的，就想着给陛下带了些回来。”
沈栖舟满是好奇地打开布包，里头当真躺着几颗红彤彤的野果子，个头虽不大，但看着还挺新鲜。
他果断拿起一颗咬了一口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。
他满意点头：“嗯，确实甜。”
陆去疾眼睛都亮了：“陛下可喜欢？”
“很喜欢。”
陆去疾咧开嘴，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。
沈栖舟瞧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的那点疲惫，顿时消散了不少：“陆将军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哪些地方的野果子好吃，下次偷偷带我去摘？”
“不行——”陆去疾下意识就想拒绝，毕竟这皇帝出远门，总归是危机四伏，太过危险。
可当他迎上沈栖舟那双向往自由的目光，忽的噤了声。
他终是点头应道：“……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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